吕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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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收拾好行囊站在曹操面前。
“公台，你这是？”曹操不解。
陈宫淡然一笑，而后又叹了口气，言道：
“而今董卓专权，民不聊生，这世道太暗！我本汉朝刘氏之臣，又怎能为这老贼效命，做他鱼肉百姓的工具呢！孟德，我为你勇义之举所感，抛掉这官服绶印，待天时地利俱全，我等便应起事，杀董卓以救世人！”
他的声音突然间变的有了苍劲之感，令曹操心中也为之一颤。
四之手紧紧向握。
两人连夜离开中牟。飞马驰奔，奔向谯郡。
马行三昼三夜后，来到成皋地界。而又到了黑夜，天上无月。四周一片乌黑。这可怎生是好？曹操也没了主意。
正在思索之时，只看得前面又人挑灯而来，似乎还有坐骑。
陈宫见状大喜，催马向上前去问。但曹操猛地拉住了他，手中拔出佩剑。陈宫不解，还没来得及张嘴发问，却被曹操连人带马一起拉到了路旁。
曹操下马操剑，靠在就近的一棵树上，准备着。
那人走近了，隐约听见有铃铛响声——原来他骑的是一头驴。随着他越来越近，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更清楚。
白须皱脸，小眼高鼻。好是眼熟！曹操惊诧。是……
“吕伯父！”曹操突然冲了出去。
那老者却无丝毫防备，使劲拉缰，身子大幅后倾，险些跌下。听见叫自己“伯父”，老人并不太惊慌，但很纳闷，是谁呢？在这种地方，竟一下冒出个“侄子”！
“是我，吕伯父。曹孟德！”曹操靠得更近些，但不知什么时候把剑收了起来。
“曹……孟德？曹……哦！哈哈哈！你啊！阿瞒！”老者翻身下来，把灯挑得更高。
确认之后，曹操又向这位“伯父”——吕伯奢介绍了楞在旁边一无所知的陈宫。
吕伯奢很高兴。但这道上毕竟不便说话，于是吕伯奢便把二人邀进自己的庄内。
正厅上宾主坐定，吕伯奢先开了口：
“啊，贤侄啊。我与你父亲已有近二十年的分隔了，他近来身体可好？”
“啊，很好，劳伯父挂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哦……不知贤侄和这位朋友深夜赶路，要去何地呀？”
陈宫先一拱手，欲要作答。不料又被止了住。曹操抢先开口道：
“伯父！公台他的朝廷诏命条文书一直寄在我家，前日督邮到中牟寻访，恰巧我又在他府上做客，因此便匆忙去谯郡家中去取，昼夜兼程。”
“哎呀，辛苦了！”吕伯奢并不怀疑，“那好，今晚你二人便留宿于我庄上，待我为你二人备饭！”
“劳烦吕庄主！”陈宫总算是抢上一句话说。
吕伯奢连忙摆手：“呵呵！什么庄主！陈县令高抬了我喽！看这家宅不小，可却是陈房旧屋，久来未修了！庄上并无多少人，除我妻、我儿、我媳，也仅有远房的一个甥女料理日常家务。这哪叫庄啊？哈哈哈！”
“自谦了，吕庄主！”陈宫没能及时改过来。
吕伯奢也不计较，骑驴出门去买酒菜了。的确，这庄上确是人少。
他出去后，曹操见已走远，便长吁了一口气。
陈宫便问道：“你这是为何？他既是你父亲朋友便不该再瞒什么。”
曹操笑着答道：“公台，我并非多虑呀！当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可信之人呢！想那丁原，为其义子所杀，他又可曾想到过呢？不得不防！”
最后着这四个字，曹操是咬着牙说出的。
陈宫不满地摇着头，却没再说什么。
“走吧，去院子里看看！他不是说这宅院不小吗？”
说完，曹操自己先步了出去。陈宫还是跟上了。
两个人一起踱了一会儿，把这庄子所有的房屋全都览了一遍，可依然不见有人来照应。曹操有些不耐烦了，拉着走向厨房。
“你等着便是了！”陈宫不同意。
“帮他们一把，不行么？他们人手不够！”曹操说完便迈着大不走了过去。陈宫依然跟上。
厨房的门是掩着的，曹操正要上前去推，忽然间，霍霍的磨刀之声传入耳内。曹操眉头一皱，蓦地转身看着陈宫，说道：
“公台，你看怎样？”
陈宫尚蒙在鼓里。只见，曹操一手握剑，踢开屋门，冲了进去。陈宫被他的举动吓得竟呆住了。
“孟德兄，你……”这个人的话还没说完，便倒下了。
紧接着又是三个人的残叫。在这月黑之夜，陈宫嘴唇颤抖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宫跑了进去。
地上完全被染成红色，倒着四具尸体。还有……一头被绑着的猪！再看那磨刀石和屠猪刀……
陈宫的心一下沉进了深渊。他闭上了眼。
“你……你……竟然……”
曹操脸上竟没任何表情，他把剑插入鞘中。
“既已如此，那就赶快离开！快，公台！”他拉着陈宫出了厨房，寻到马匹，也来不及上，牵着便走出了庄。
陈宫呆呆地，被曹操拽着，随他选择方向和道路。
没有多久，又见那灯光。
是他打酒回来了！曹操被这灯光惊了一下，回头看陈宫。他依旧呆着。
“哎！”曹操撇下他，一人走上前去，心想：骗他一下，先脱身再说！
“喔？贤侄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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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伯奢竟先发现了自己！这令曹操措手不及。他还没来得及编出一个理由。
吕伯奢很快走近了，挑灯看见自己这位“贤侄”的不安，便又问：
“贤侄你……你不舒服么？”
曹操见事已掩盖不住，他咬着牙，拔剑吕伯奢把砍于马下。酒撒遍一地，灯火将其引燃。曹操更怕有人发现，拔步便走。
可偏偏陈宫这时缓过神来，又见那杀人一幕。
“你连他也不放过！”他大喊，用手指着曹操。
火光映衬下，曹操向他走来，手中的剑还在滴着液体。
曹操止步，手握着剑，平静地回他一句：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这时的曹孟德在陈宫眼中突然变得狰狞可怕，哪还是昔时英杰呢！
也许在黑暗的背景下，英雄和恶魔，并没有分别。
陈宫静了下来。曹操也将剑收起。两人再次上路。
一处客店的房中。
曹操安睡着。陈宫却痛苦地坐着。
最终，他仰天一叹，安静地走出房间，消失在黑暗的背景中。
第二天清晨，曹操醒来，不见了陈宫，便知他已弃己而去。他相信，既然陈宫当初肯放了他，此时定然不会去报官。所以也不慌张。而是坐在床头，想着。
想着当时陈宫的慷慨之言，自己当时甚至把他当成了一生的朋友，希望与他并肩作战，建功立业，拯救世人。而如今却……
直至此刻曹操才真正地平静下来，回想着自己做过的一切。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自己那真的应该叫做“多虑”吗？生逢乱世，身不由己。丁原血的例子就摆在那里。自己本来想救民于水火，但昨夜又杀了四人！自己的梦难道也错了吗？
曹操真的矛盾了。究竟是谁错了？
曹操看着那把杀过人的剑，上面依然沾有血渍。他又想起了曾把自己想象成千古帝王而这把剑被他比作湛卢。那“古今仁义第一剑”本应通体是宽厚的黑色。但现实告诉他：他现在是个逃犯，他的剑是血红色的。
曹操把剑拿在手中，紧紧地握住。他又感受到了梦的力量，自己是帝王，手中……不，不是湛卢！曹操明白了，那剑必定是血红色，而且比现在的这把颜色要深得多！
对！千古之帝王手中的必定是血红之剑！没有为什么，这是天赐。
曹操走出客店，走进这个属于他的时代，手中握着血红色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