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蕊同路飞远去

三国文化博览

　　远方，就是在草地那边的森林后面，亮晃晃的太阳徐徐地升起；阳光播洒在黑压压的森林鬃岗上，闪烁跳跃、动人心弦。晨雾从草地上升起，越升越高，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接着是拔地而起的灌木丛、树木，仿佛在阳光下融化，变成赤金色，向四面八方漾开去。原本慵懒的太阳渐渐升高，把祝福送给这片寒冷的大地，大地也向太阳传递着秋日的芬芳。这时，天逐渐变得清澈明亮了，大地显得辽阔无垠，延向蔚蓝色天空的尽头……

　　涓儿从屋中出来，手中挽着个精致的竹篮，雪白的脸上兀自带着几分倦意，但嘴角却溢出微笑，她在这里看这美丽的日出已经有很多次了，但每次展现在她面前的，都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她陶醉在阳光下，同时，太阳似乎也被少女的豆蔻绰约迷住了，喷出更多的光和热，把温暖带给人间。

　　涓儿莞尔一笑，信步向远方的森林走去，这时，只听到一个苍老的嗓音喊道：“小姐，你这又是去哪里？”涓儿回头一望，见禄伯倚在门口，神色之间，显得颇为焦急。涓儿不以为然，笑答道：“禄伯，家中桑叶没啦，我去摘些桑叶来喂蚕宝宝。”禄伯那皱纹堆积的脸上更是惊慌，叫道：“不行啊，这绝对不行！小姐，你快回来啊，你忘了吗，我昨天怎么嘱咐过你的，你咋不听啊？老爷要知道了，非要……”涓儿笑道：“禄伯，伯父好久都没来了，他怎么会知道啊！您总说这几日附近闹贼寇，可我昨儿去濯垢泉，不也好好的吗？您就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回来。”禄伯知道小姐素来任性，耳边又回响着前日在镇上听到的话语：“那大王可凶悍得很，连捕盗的官军都被他杀得七零八落。”不由头脑嗡嗡作响，想追出去抓小姐回来，但自己已老迈龙钟，站着都颤颤巍巍的，更别说去追了。他心如油煎，看着小姐远去的倩影，茫然不知所措。

　　涓儿哼着小曲儿，来到一处山岰，这里有一小块桑地，是她自己种的。涓儿看着绿荫荫的桑叶，心里很是高兴，早把禄伯昨儿告诉自己的话抛到爪哇国去了。她半蹲下来，升出纤纤玉手，开始采桑……

　　针叶林在她头顶上空簌簌作响，树阴下，桑叶上的晨霜闪烁发光，犹如白色的绵缎。涓儿用心地将一片片上好的桑叶摘入篮中，清明如水晶的眸子里凝聚着专注。过不多时，待桑叶装满了篮子，涓儿站起身来，格格一笑：“好了，这下可完了。”这时，只听一个阴恻恻的男子声音道：“不错，这下可完了。”涓儿浑身一震，忙回过头来，见林间空地杂七乱八地站着十几个汉子，一个个头上缠着黑包布，拦腰系着粗麻带子，带子上斜插着明晃晃的大砍刀，衣裤杂乱无章，一律穿着草鞋，脸上满处是灰尘，带着凶狠暴戾的神气。涓儿吓得花容失色，心中暗暗叫苦：“这不就是禄伯说的强盗吗？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他们？”她已经无暇自怨自艾，而是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些人，手足都已吓得麻木了。

　　这时刚才说话的那个汉子又嘿嘿笑道：“小妞儿，快跟俺们回去，给咱大王做个压寨夫人如何？”涓儿见那汉子满脸横肉，小嘴一撇，吓得哭起来。众人看了，无不哈哈大笑，笑过之后，脸上戾气更甚，像是要扑过来的样子。这时只听树林里闷雷般一声巨吼：“他娘的，谁叫你们把她弄哭了！都给俺滚一边去！！”只吼得众人耳膜震痛，纷纷躲开，涓儿循声看去，一看时只吓的三魂飞了两魂，七魄只留下一魄！只见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往自己狂奔过来，马上骑着个如小山一样的大汉，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宛如黑煞神临凡，一手提着杆长长的钢矛。矛头弯曲如蛇状纵是身经百战的伯父，也没这样的威势。那大汉马到处，伸出另一条铜浇铁铸的手臂往涓儿柳腰只一兜，早把金柳玉质的涓儿掳将过去，更不停留，加鞭策马狂奔，身后众人的喝彩声随风飘散。涓儿只觉得被一头熊抱住一样，耳边只听呼呼风声，眼前一片迷茫。那大汉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涌将过来，涓儿心烦意乱，只想挣脱这大汉的怀抱，在马上又踢又打，那大汉不理，只管策马奔驰。

　　跑不多时，前面人喊马嘶，正有一伙人马往这边过来，见着大汉掳着名少女骑马奔来后，众人齐声惊呼，纷纷掣出刀枪，吆喝着围堵冲杀上来—原来是一小队官军。那大汉哼的一声，右手钢矛一摆，“刷”地一声，如挟风雷之劲，已戳穿了一人的身体，再一抖，那尸身便飞到一边去了。涓儿害怕得闭上双眼，不敢再看。只听“当当”兵刃声交作，不时传来其他人的惨呼声、喝骂声，但也裹挟着风声渐渐远去。涓儿把眼一睁，见身周景物一现即逝，只觉两眼发花，又忙闭上了。她已经没力气再行挣扎，只好嘤嘤啼哭。那大汉仍然不理，直把她掳到一座山上，奔入一处山寨，早有许多小喽罗跑过来，口中都称“大王”，显得又高兴又害怕。那大汉这才停下马，把涓儿放下，哪知道涓儿脚一着地就大哭大闹要回家。大汉吼道：“把她关到囚棚里去！”两个小喽罗应声而上，把涓儿连拖带拽地拉到囚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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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涓儿被拖进了一间狭小的屋子，门一合上，登时一片晦暗，只有一小个透气的窗口，在阳光的通入下可看见室中粉尘乱舞，霉腐味扑鼻而来。涓儿想起那可怕的贼大王，心里懊恼不已；万不该去采桑、万不该不听禄伯的话语，倘若不是碰见这帮匪徒，现在蚕宝宝已在津津有味地咀嚼桑叶了。她现在忽然又产生了一个念头：伯父会带兵来救自己的，嗯，一定会的。从小自己就很受伯父疼爱，自己父母早亡，伯父待自己比亲生女儿还亲，据说在自己小时候伯父在逃难中为了保全自己，把他自己的儿子都丢弃了。伯父是颖川太守，本事大得很，他要知道自己被掳，一定会带兵来把这个贼寨掀个底朝天……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见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个汉子端进来几盘几碗上好的饭菜，香气扑鼻。涓儿哪里肯吃，把饮食推到一边。这时，那大汉走了进来，涓儿看着那大汉。见他约摸三十五六岁年纪，身高八尺，粗黑脸皮，身躯极其雄壮，头缠一块黑绸包布，身穿一件绣着猛虎的土黄色绸袍，腰系一条半破的红色宽稠带，别着条皮鞭。那大汉见涓儿鄙夷地看着自己，也不计较，问她为什么不进食；声若洪钟。涓儿愤恨地看着他，也不答话。这大汉连问数次而不得回答，心急如焚，一时性起，转身一把揪住那喽罗，喝骂道：“叫你送个吃喝的都不会，要你有吗用！”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会来着？但那喽罗早吓得瑟瑟缩缩，哪敢说半个字。那大汉把喽罗把地上一贯，抽出皮鞭就打，打得喽罗皮开肉绽，满地乱滚。涓儿听着那喽罗哀嚎，心中不忍，便怒道：“是我自己不肯吃，你打他干什么？你就是把他打死了，我也不会吃的。”那大汉一听，不由喜上心头，心道：“你终于说话了。”把鞭子一仍，和气满脸地问：“小姐如何才肯吃饭呢？”涓儿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本来想叫他带自己回去，但一想这是不可能的，别一时又激起他的怒气那可就不好办了；只得退一步答道：“我家蚕宝宝快要饿死啦。”大汉道：“这事儿好办，我派人去你家把蚕儿取来便是。”涓儿说道：“但蚕宝宝得吃家桑，吐的蚕丝方不腻。”大汉唯唯连声，命人下山去取上好的家桑，一面又问了涓儿家址。涓儿道：“你们便是前去，也不要惊吓了禄伯。”大汉满口答应了，请涓儿到自己的大帐中。涓儿见这大汉待自己还算谦恭有理，怒气渐渐平息了，戒心也收了几分。

　　不到天黑，喽罗取来了蚕和桑叶，禄伯那老头儿也被搀来了，涓儿见了如见救星，主仆相拥大哭。良久，禄伯对涓儿道：“小姐，这些人待我还算有礼，他们可没难为着你罢。”涓儿含泪点头；大汉把他们请入帐中，命人取过桑叶和蚕，自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全无今早那股威风八面的气势。涓儿见饿蚕都附在食尽的干桑叶茎上，昂首觅食。忙取过新的桑叶，用净帛反复地擦拭，放在蚕上，立刻就听见蚕啮食的声音，沙沙作响。那大汉看得咧开大嘴，好不新奇。才道：“小姐，这下该进食了吧。”涓儿和禄伯才将进食。涓儿边吃边说：“我最恨强人掳掠，你如此一条汉子，为啥不去做点正经事，反来当盗贼！”禄伯在一旁听了心手里直冒汗，生怕这大汉发作。哪知大汉神色尴尬，一张脸涨成紫色，不好意思地答道：“俺……俺叫张飞，原也和俺大哥二哥在朝为官，曹操也拜俺中郎将。后来俺大哥想自己去打天下，就离开了曹操，在徐州独树一帜。后来曹操带兵打来，俺兄弟们就失散了，俺无处可去，只好暂时落草。小姐若……若不愿住这，俺明天就派人送你们回去。”禄伯听了，饱含着食物的嘴嚷嚷道：“你的那些手下好坏吓，把我带来就罢咧，把个房都烧了，却叫我们回哪去？”张飞闻言大怒，就要去找那几个喽罗算帐。涓儿忽然叹道：“算了。我家里本就我和禄伯两人相依为命，伯父几年都不来看我一次。再说房子烧了，回去作甚。”她今早还恨不能插翅飞回家去，不知怎么地，忽然对这里有了种依恋……自己还从来没经历过谁为自己忙碌奔波过，直到今日撞着的这个叫张飞的汉子，对自己百依百顺。

　　张飞问了涓儿家事，才知道她的伯父夏侯渊，乃是当今颖川太守，是执朝政牛耳的司空曹操手下大将，不由对涓儿更加起敬。把自己的大帐让给涓儿独居，帐前耳房给禄伯住下，以便服侍。自己却跑到柴房里去安歇，每天命人下山采摘桑叶。

　　涓儿时常心想：“这贼王虽然长相凶恶了些，倒还对我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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