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通传之官渡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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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文承继《三国通传》一贯之风格，系在下对于所见史料脑补、意淫而来，博君一笑。
　　2.本文对于史料的态度基本是批判性的采纳，一家之言，欢迎讨论，硬伤欢迎指出。
　　3.本文历时较长，行文仓促，前后难免疏漏，见笑轻喷。
　　1.荀郭论战

　　自公元189年末在陈留己吾擎起讨董大旗起，曹操一直很忙。190年3月在汴水被徐荣击溃后，自称奋武将军的曹操南下扬州募兵。回来后跟着袁绍在河内打酱油，转年一开春，二人就跟袁绍的弟弟袁术撕破脸皮，主动进攻袁术任命的豫州刺史孙坚。不到半年，占据豫州的计划流产，袁绍跑去夺了韩馥的冀州，曹操却接受了鲍信的邀请，作为东郡太守帮兖州官僚们抵御黑山跟青徐黄巾军去了。
　　辗转到了公元192年4月，兖州刺史刘岱在与黄巾军作战的过程中临阵而亡，曹操在兖州士人的大力支持下接任兖州刺史。随后他收编了青州军，与袁绍联手先后击败了南下的公孙瓒、西进的陶谦及北上的袁术。
　　陶谦返回徐州，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于公元193年夏再次入寇兖州，被曹操一口气反推到彭城。公元194年4月，曹操以为父报仇为名，二次攻入徐州，哪知被吕布渔人得利，伙同张邈、陈宫等人占据兖州。曹操马上回师与吕布争夺兖州，双方争夺了近一年，最终曹操拖垮了吕布，重掌兖州。于公元195年10月，大汉朝廷正式承认了曹操兖州牧的地位。
　　公元195年末到196年初，曹操率军进入豫州，并计划将重回洛阳的汉献帝迁到已经被自己控制的豫州许县，最终于同年8月成行。献帝都许仅仅两个月之后，曹操成为大汉最后一任司空。
　　公元197年伊始，刚刚安置好献帝的曹操便马不停蹄，出兵相距许都不远的荆州，一征张绣，不想大败而回。此年9月，袁术重返豫州，曹操亲自出兵将袁术军荡平，顺势二征张绣。曹操于198年1月回到许都，3月便第三次讨伐张绣，最终因为惧怕袁绍两面夹击而草草收场。
　　198年9月，吕布军攻陷曹操盟友刘备所盘踞的小沛，曹操第三次出兵徐州。曹操掘开沂水、泗水灌下邳城，终于在公元198年的最后几天里处死吕布。回军之际，割据河内的张杨被部下杀死，曹操率大军渡过黄河，占据河内郡后，想要趁袁绍北伐公孙瓒的机会，打冀州个措手不及。不想袁绍已经回到邺城，此事不了了之，曹操回到许都，此时已经是公元199年4月。
　　不久传来袁术要北上青州的消息，曹操命刘备等人率兵讨伐，自己则于8月出兵黎阳，想要再次进攻袁绍而不得。几乎同时，刘备叛乱的消息传来，曹操马上回到许都处理了董承的叛乱，期间张绣来降。同年12月，曹操回到官渡前线，亲自率军以最快的速度闪击徐州。
　　时间的滚滚车轮，终于转入了公元200年。
　　此时，曹袁双方的矛盾交织在对献帝的争夺上。曹操对盟友的盟友张绣的进攻，是这种矛盾表面化的体现。一直在刀锋上跳舞的曹操，本有条后路可以走，就是北上投靠老哥哥。不过对于权力的可怕欲望终于让两个发小分道扬镳。
　　在宛城惨败于张绣之手后，回到许都的曹操突然崩溃，这与他之前力图维系的自己智计百出的形象截然相反。朝廷新的柱石难道要轰然倒塌？众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刚刚跟随献帝归顺曹操的名士钟繇私下里问世交荀家一时无两的政坛新秀荀彧，曹操是怎么了。荀彧明知曹操在担心什么，却不愿向代表献帝发问、态度尚不明朗的钟繇透露太多，只是宽慰他说：“曹操为人不会因大失小，过去的失败并不太放在心上，依我看一定是在担心别的事情。”
　　以此为契机，荀彧拉上曹操评价颇高的郭嘉，共同来见曹操。曹操看到荀彧与郭嘉前来，知道自己的心事已经被二人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不再皮里阳秋，掏出了一封书信给二人过目。
　　正是袁绍刚刚给曹操来的私信，对于曹操新近的失败，袁绍在信中显得幸灾乐祸，并不可一世的再次劝诫曹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要抱有任何的幻想，给我当好小弟才是你人生的全部意义。
　　曹操忧心忡忡的询问二人：“袁绍现在以冀州作为根据地，已经基本将青州、并州收入囊中，眼看就要荡平公孙瓒、入主幽州了，全据大河以北不过弹指之间。而咱们东边有吕布，南边有张绣，西边是一群割据关中的军阀，遭此大败，我自己都没有迅速平定周边的把握。不久之后，只怕我更没有资本跟袁绍一较高下，这可如何是好？”
　　为了让曹操重整旗鼓，荀彧与郭嘉联手推出了赫赫大名的曹袁官渡“十胜十败”论。
　　一胜曰道胜：袁绍礼仪繁多，曹操天性自然。曹总完爆！
　　二胜曰义胜：袁绍以臣逆君，曹操侍奉天子。曹总完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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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胜曰治胜：袁绍法度松弛，曹操恪守法制。曹总完爆！
　　四胜曰度胜：袁绍用人唯亲，曹操唯才是举。曹总完爆！
　　五胜曰谋胜：袁绍多谋少决，曹操妙计无穷。曹总完爆！
　　六胜曰德胜：袁绍沽名钓誉，曹操待人至诚。曹总完爆！
　　七胜曰仁胜：袁绍妇人之仁，曹操顾全大局。曹总完爆！
　　八胜曰明胜：袁绍萧墙纷乱，曹操御人有道。曹总完爆！
　　九胜曰文胜：袁绍是非不分，曹操赏罚分明。曹总完爆！
　　十胜曰武胜：袁绍外强中干，曹操将猛兵精。曹总完爆！
　　虽然荀郭二人从性格、形势、制度、用人、谋略、治兵等方面上，分析的有板有眼，可是说来说去，曹操在硬实力上唯一的优势就是手里掌控着汉献帝。即便明明知道是漂亮的谎话，听到对自己的褒奖，曹操还是无法抑制心中得意，俏脸一红：“不至于，不至于，你们这么说真是太讨厌了。”
　　大叔卖完萌，该干嘛还是要干嘛的。为了稳住袁绍，曹操派刚刚从青州而来的孔融，以将作大匠的身份，代替皇帝持节到邺城。孔融给袁绍带去的是大汉大将军的名头，总督北国四州的实权。
　　回来后，荀彧问袁军现今的情况，孔融直言不讳：“袁绍势力庞大、军队强盛，不过私以为对我们威胁最大的，还是袁绍手下的那群老家伙：顶级谋士有田丰、许攸，后勤有审配、逢纪，猛将有颜良、文丑，着实棘手。”
　　荀彧听后微微一笑：“文举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待我跟你慢慢道来。”荀彧毕竟身处河北多时，与袁绍这群心腹接触不少，更难能可贵的是，荀彧那非凡的识人本领：“你说的这几个人确实厉害，不过在我看来，人人都有致命缺陷：田丰此人在战略战术上有不俗的建树，可是他性子不好，不知道如何处理跟上司的关系，袁绍不爽他已经很久了。许攸在军事上一向喜欢兵行险招，暗中违法乱纪的事情干了不少，不懂持家，腐败荒唐。审配太过正直，水至清则无鱼，袁绍势力上下有多少牵连关系，审配根本不懂得如何左右逢源。逢纪自视甚高，想法相当天真又不听人劝。作为追随袁绍的南方人，许攸、逢纪遇上冀州土著田丰、审配，早已势成水火。袁绍妄想让两派人精诚合作，我看他们早晚要自相残杀。举个例子，要是那个一向不合时宜的审配，趁袁绍不在突然发难，抓住许攸的把柄公之于众，许攸还会一心一意为河北人筹划攻战么？至于你说的颜良、文丑二人，不过是只懂冲阵的莽夫，用计抓来易如反掌。”
　　可怕的眼界，荀彧不光对袁绍的弱点心知肚明，对他手下的缺陷也如数家珍。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荀彧透过水晶球中的迷雾，将这几人未来的命运看得真真切切。
　　其实曹营中对袁绍最有发言权的人，正是曹操本人。他自小与袁绍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成为西园八校尉，十年间多次配合，曾经亲密无间。
　　等曹操将盘踞周边的吕布、张绣等一众饿狼悉数拔除之后，终于可以全力对抗袁绍这头大象。为给诸将打气，一向不在乎说大话的曹操又放出豪言：“我认识袁绍这么多年，他志大才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过去靠着家族的势力、门生故吏的扶持作威作福。不过那是因为我先前不想跟他翻脸，如今既然双方刀兵相见，我丑话说在前头。袁绍虽然军队不少，可是他的将军们相互不服，很多连明确的上级都没有，就听袁绍一个人的，累死袁绍也不能做到令行禁止。所以在我眼中，袁绍广大的土地、富足的粮草，都是我日后一统天下的资本啊！”
　　对于曹操多次挑衅，袁绍怎么看？
　　2.一触即发

　　究竟打不打曹操，袁绍的主要谋士分成速战、缓战两派。缓战派主要包括袁绍的监军沮授、冀州别驾从事田丰以及老朋友许攸。速战派则是袁绍早期的幕僚郭图与冀州治中从事审配为首。
　　缓战派的观点是：冀州军队刚刚北上死磕公孙瓒，加上之前长年与黑山军纠缠，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修整了。冀州的农业生产一直没有恢复，军粮储备不足，赋税沉重，民众生活在崩溃边缘。如果仓促出兵，风险太大。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派人跟许都搞好关系。要是曹操耍什么花样，就告他一状，说他阻挠袁绍跟天子的沟通，居心叵测。这么一来，打上清君侧的大旗，再赶制渡黄河的舟船，修造攻城器械，分兵沿边境各处跟曹操的守军打游击，令他处处头疼，疲于奔命，不能整顿后方。待我们万事俱备，以逸待劳之后，再一举南下。这样不出三年，就能吞下河南。
　　速战派的观点是：既然目前兵力强于曹军，他要防住四战之地几乎是天方夜谭。发兵占据河南水到渠成，哪用得上打消耗战这么麻烦？虽然己方大战的准备并不万全，曹操他的情况只会更差。只怕现在不抓紧时间，等曹操缓过这口气，往后兖豫更加难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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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在冀州举足轻重的人突然站了出来，喊出了大众的心声。此人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崔琰崔季珪。崔琰的老家东武城地处冀州、青州、兖州交界的清河国。他是个典型的后天成才型人才，从小性格木讷，拙嘴笨腮，喜欢击剑一类的武人作为。二十三岁那年，乡里推举他作为到京师服徭役的正卒。在洛阳，接触到《尚书》《左传》《论语》《诗经》的崔琰大开眼界，从此迷上了经学。
　　崔琰二十九时，听说经学大家郑玄因为党锢之祸，回到青州东莱讲学，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徒弟，便与好友公孙方等人一道前往拜师。跟着郑玄学习了不到一年，黄巾之乱爆发。郑玄率领徒弟们到崂山西北的不其山，一边避难，一边继续开展教学活动。不久却因为缺乏粮食，不得不将众门徒遣散。
　　崔琰踏上返回清河的旅途，不想一路上盗贼充斥，断绝官道，无法通行。不得已，崔琰在东南中国周折多时，躲避战乱。他出海到过今天刘公岛一带，后来还向南游历长江，整整四年才回到家中。
　　袁绍听闻崔琰的大名，征召为骑都尉。在外多时，深知百姓疾苦的崔琰经常规劝袁绍施行善政，此时看到袁绍要挑起新一轮的战乱，崔琰痛心疾首，借口曹操控制了大汉天子，劝袁绍不要轻易主动进攻，防止民心丢失。
　　为此，袁绍将缓战派领袖沮授与速战派领袖郭图叫到一起，让他们单当着自己的面辩上一辩。
　　沮授说：“整顿战乱、诛除暴政的军队叫做义兵，仅仅凭借人数优势的军队叫做骄兵，有精神信仰军队的战斗力要大大超过乌合之众。曹操把皇帝安顿在许都，可以说是奉天子令天下。而咱们要是挥师南下，可以说在道义上先输给了对手。运筹帷幄的时候，关注的核心内容并不是军队的强弱程度。曹操这个人在政治军事上颇具手腕，不是公孙瓒这种坐井观天之辈能比的。要是放弃万全之策，平白兴起无名之师，我想来就为您不寒而栗。”
　　沮授说出的这段话，让袁绍赶到浑身不爽。袁绍纵横天下多年，事事不出计划，碰上以前的小弟，怎么自己的谋主一副畏首畏尾的嘴脸？绕来绕去，说得好像自己只要出兵就会输一样。
　　郭图看到主公眉头紧锁，斜了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沮授一眼，冷哼一声，说话绵里藏针：“周武王伐纣，有谁敢说那是不义？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曹操，咱们明明是清君侧，怎么能说是师出无名？就凭咱们现在的实力，上下一心，竭忠尽智，渴望建功立业，不趁机完成大业，还等什么呢？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这就是春秋时越国之所以称霸、吴国之所以灭亡的原因。依我看，沮监军的计划，还是希望内部更加稳固，出发点虽然是好的，却太过老气横秋。完全不知道咱们军队内部的真实情况，真可谓不知机变啊！”
　　袁绍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在散会后，单单将郭图留了下来。沮授长叹一声，一股剧烈的阴霾笼罩心头，久久不散。
　　沮授的担心立刻兑现，袁绍既然选择留下了郭图，就留下了速战论。作为袁绍的监军而操劳多年的沮授势必受到打压。郭图趁与袁绍密谋的机会，进沮授的谗言：“沮授是我军的监军，作为军中仅次于您的二号人物，威信颇高，同时还经常参与内政。您坐视他的势力一点点膨胀，以后只怕尾大不掉。范蠡、张良之流懂得不能功高震主、要急流勇退的道理，我看沮监军他可未必有这么明智啊！既然成了军事统帅，最好以后就不要让他掺和咱们的内部决策了，否则他要是有二心，连制衡的力量都没有，于人主是大大的不利啊。”
　　袁绍对于重权在手的沮授确实早已忌惮三分，既然自己已经决定发兵河南，正是一个削弱沮授的大好机会。袁绍虽然并没有将沮授排挤出自己的决策圈，却把他监军的职务改成都督，同时任命郭图跟资格颇老的淳于琼一并为“都督”，将监军的职权一分为三。河北军也随之分为三部，三人各监督一军，随时准备奔赴前线。
　　遭到贬谪的沮授见大局已定，倒也洒脱，自己本意不过保一方黎民安宁罢了，便不再多言。这一切看在沮授好友、同是冀州人出身的田丰眼里，可把这个火爆脾气激得一蹦三尺。不顾沮授的再三劝阻，田丰嚷嚷着找到袁绍要评评这个理：“主公啊主公，我好糊涂的主公啊！现在曹操已经平定徐州，许都不再空虚，我们偷袭的时机早就没有了。更不要说对手是那个善于用兵、变化无常的曹某人。就算如今他军队数量不多，但是您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还不知道这人不可小视么？在我们的计划里，曹操不过是个替咱们守住兖州的看门狗，没想到他是一只披着狗皮的狮子啊！面对张牙舞爪、想要反噬主人的禽兽，为什么不慢慢消磨他的斗志？您占据着堂堂四州的山形胜势，继续让南边的军阀们拖住曹操，趁机大力开矿，等到两百人口再一波流，多线操作死他才是上策。现在却要跟他钢正面，想要靠中期决战一举打死曹操，万一没有成功，只怕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吧。”
　　“又是你这个老东西！”袁绍剑眉倒数，“先前说赶紧打河南的是你，今天说不让打的还是你！前一段时间你自己领兵去打寸功未立，我都没说什么，今天你还有脸自己跑来扯东扯西？只怕你这么说的目的，多半是要跟我较劲，为沮授打抱不平吧！好好，你不就是不想跟着去河南么，我成全你。来人呐，田丰在大战之前，制造流言、蛊惑众心，给我绑了关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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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沮授逆来顺受，田丰锒铛入狱，许攸见风使舵，缓战派彻底瓦解，人人齐声高喊：“打过黄河去，解放全中国。”袁绍统一了内部声音，踌躇满志，还特意逼迫大儒郑玄随军出征。当时郑玄已经身染沉疴，袁绍却不许他因病推辞。袁谭护送郑玄从北海绕过曹操防区，走到常山国元氏县附近的时候，郑玄病情急剧恶化，并最终物故。原本袁绍的意思是利用郑玄的威望，召集他众多的弟子支持自己，这一下弄巧成拙，反而不美。郑玄的徒子徒孙听到消息，不是身处要职、实在脱不开身的，几乎全部前来奔丧，崔琰等人自不必说。
　　此事随即传遍天下，当年与袁绍、曹操、淳于琼一起出任过西园校尉的赵融听说后，叹息道：“袁绍这小子这事办的真不地道。懂得善待郑玄这种士人荣光，才能在上流人中传为美谈。自古以来但凡有点作为的君主，别说是士族了，都不敢失去平民百姓的欢心。这下袁绍算是伤了士人的感情，我看他所图谋的大事难办了。”
　　曹操还特意将此事写入了自己的一首打油诗中，这首诗就是记录在王粲的历史小说《英雄记》里的《董卓歌》。全文已经佚失了，只留下“德行不亏缺，变故自难常。郑康成行酒，伏地气绝，郭景图命尽于园桑”这么一段。这段的意思不过是说品德高尚的人一样可能遭遇不测，郑玄这种道德模范就近乎于被袁绍逼死。按这段的意思看，既然道德高不高都可能横死街头，那干脆不要道德好了。难道曹操是在为董卓这种败类、以反人类罪可以枪毙百八十次的禽兽开脱？对了，曹操在这方面的造诣，未必比董太师差到哪去，不信，且听建安七子之一的大才子陈琳是如何痛骂曹总的。
　　3.檄豫州文

　　不管是主公还是忠臣，都必须懂得如何在困境之中制定合适的对策。为了应对非常的情况，就必须用上非常的人，行非常的事，最终建立起非常的功绩。当然我说的像绕口令一样的话，你们一般人是根本听不懂的。
　　秦始皇挂了以后，赵高掌控大权，政令出自一人之手，当时满朝文武受他胁迫，没一个敢大口出气的。最终呢？赵高夷族，大秦的天下灰飞烟灭，警钟直到今日依然长鸣。相反，吕后称制的时候，吕家人统领内外，诸如吕禄、吕产之流蟹行于世。周勃与刘章能及时起兵清讨乱臣，保全大汉天下，才有时至今日的强盛国家，他们二人也因此永载史册，荣耀后世。这就是大臣在国家处于困境时的最佳选择。
　　当今的司空曹操，他的祖父是谁？中常侍曹腾。曹腾跟大宦官左悺、徐璜之类的家伙是一路妖孽，欲壑难填，大伤风化，鱼肉百姓。曹操的父亲是谁？要饭养大的曹嵩，被曹腾收为养子后，借着金车玉马行贿有权有势的宦官，窃居三公的高位。
　　曹操的出身就是这幅德行，阉人遗留下来的跳梁小丑，本身没有任何品德，从小狡猾好斗，最喜欢祸乱天下。相比袁绍大人率领天下的英雄豪杰，荡除宦官。之后碰上祸国殃民的董卓，更是拔剑而起，组织义军，发动关东人讨董。当时为了笼络英雄，只能暂时原谅他们身上的污点，委以重任。所以袁大人才会跟曹操这个败类共商大事，并骗他说他可以当个好走狗。哪知道这家伙连个当飞鹰走狗的才能都没有，既愚蠢又轻浮，随随便便就主动进攻，结果打了大败仗，白白损伤了那么多的兵力。袁大人不得已，只好把自己的精锐部队分出给他，曹军编制才不至于崩溃。后来推荐他当东郡太守，乃至于兖州刺史，将他看作是自己手下的一位偏将，给了他赏罚大权，希望他能戴罪立功。
　　曹操不知好歹，靠着袁大人给的资本，飞扬跋扈起来。他为人随意杀戮，剥削百姓不说，还残害贤者。例如前任九江太守边让，那可是天下闻名的才俊啊，就因为太过正直，不懂阿谀奉承，居然被他曹某人枭首，头颅悬在旗杆上示众，妻儿老小都不放过。
　　曹操禽兽一般的行为，让天下人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官员痛心疾首，百姓怨声载道。结果陈宫振臂一呼，整个兖州同心同德，讨伐曹操。曹操狼狈从徐州败退而回，自己的根基已然被吕布夺取。曹操只能又逃到东边，无依无靠。又是袁大人，不忘他是自己小弟，并且不愿兖州被一个只知叛乱的吕布占据，特意支援了曹操不少军队、装备，帮助他将吕布击破。这可是将曹操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并重新坐上了一州最高长官的位置。不说袁大人对兖州百姓的恩德，就是曹操他自己也从中受了天大的好处啊！
　　正巧这时候天子从长安回到关东，被一群军阀胁迫。袁大人正忙着处理北部边境的不法分子，仓促之间抽不开身，就派当时自己的从事中郎徐勋去会见曹操，让他修缮洛阳，保护年龄尚幼的天子。没想到他肆意妄为，独断专行，胁迫着朝廷迁都，将朝廷命官戏弄于股掌之间，随意败坏大汉的律法，对三公呼来喝去，朝廷政令一个人说了算，封官封侯随心所欲，是杀是剐一言而定，亲信鸡犬升天，仇家一个不留。敢当众说他坏话的就当众处死，心里不满的就暗杀。大家慑于淫威只能见面用目光交流，外官三缄其口，内臣沉默不语，三公九卿不过是朝堂上的花瓶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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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任太尉杨彪身居要职多年，位极人臣，曹操仅仅因为一点点私怨，想方设法诬告他，不走正常的定罪流程，用尽刑罚，随心虐待。议郎赵彦因为忠心直言，说得相当有见地，所以天子认真听取，给他加官进爵，曹操却为了自己独掌大权方便，刻意打压这种敢于说真话的人，私下将他抓住处死，连朝廷都不屑通报一声。更为令人发指的是，汉景帝的同父同母弟弟梁孝王刘武的陵墓，庄严肃穆，松柏参天，曹操却率领狗腿子们，亲自挖掘墓室。将梁孝王的棺材打开，暴尸于外，将陪葬的金银财宝尽数掠夺一空。说起此事，天子痛哭流涕，百姓感伤不已。曹操非但不知悔改，居然专门设置了刨人祖坟的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做尽缺德事，令逝者的尸身暴露野外。就是这样一头禽兽，身居三公的要职，做着暴君的姿态，不要说是百姓，就是死者都深受其毒。更不要说他为政苛刻，大家相互猜忌提防，特务往遍地，故而他治下民不聊生，苦大仇深的唏嘘声不绝于耳。我观遍古今书籍，看到的贪婪残暴的大臣，没有一个比曹操还不堪的。
　　袁大人一时抵御外敌，顾不上训示小弟，就对他容忍再三，希望他能自己良心发现。没想到曹操已经无药可救，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想要打压大汉的栋梁之才，以便使皇室更加孤立，等到忠诚正直之士被他剪除干净，他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当他的乱世枭雄了。
　　去年袁大人北征公孙瓒这个势力强盛的逆贼，艰辛非凡，整整打了一年。曹操趁公孙瓒还在拼死抵抗的机会，暗中伪造天子的命令，打算借皇帝的名义，对河北发动突然袭击。都已经率领军队来的了黄河岸边，开始乘船渡河的时候，行迹暴露，公孙瓒被彻底打败的消息也传来。曹操才停止进军，阴谋没有立时得逞。接着袁大人的军队沿太行山回军，一路上，屠各胡、黑山军一部先后降服，将其余的盗贼一扫而光。曹军看到情况不妙，连夜逃跑。
　　如今，曹操又占据敖仓，自以为拥有黄河天险，想要螳臂当车。袁大人上奉大汉天子的威灵，横扫宇内，兵甲百万，胡骑千群，勇士效命，武器精良。并州的军队越过太行山而来，青州的军队渡过济水、漯水而来，前锋渡过黄河，荆州北部的宛城、叶县在后牵制，雷霆虎步，大军已经在敌人的土地上集结完毕。这样的军队来碾压曹操，正如用烈火烧野菜、倾沧海熄炭火一般，曹操的覆灭指日可待。
　　反观曹军，真正能征善战的都是河北人，基本上全是袁大人过去支援他的军队，想要回归袁大人的麾下，日日面北哭泣。其他的河南人，又有不少是收编吕布、张杨的军队，因为自己的老大灭亡，被曹操胁迫，一时便宜行事，屈居敌人之下。其实这些人身上遍布着曹军当初给他们留下的伤痕，心中早就暗暗将曹操视作仇敌。就这样的军队，一旦看到袁大人招降的信号，必然立刻土崩瓦解，根本连动手都用不着。
　　可惜啊可惜，当今大汉皇道中衰，王纲不振，朝野上下居然连一个愿意站出来的股肱之臣都没有看到。就算庙堂之上还存在有忠义之心的大臣，也因为曹操的威胁，没有机会一展宏图。曹操因为自己忤逆的行为，已经命令七百精兵，将皇宫团团围住，对外号称是为了拱卫皇帝，其实不过幽禁天子。所以当今正是忠臣烈士们肝脑涂地、报效朝廷的大好机会，走过路过，可千万不要错过啊！
　　如今曹操假托皇帝的名义，命令天下起兵，反抗袁大人。只怕边远地区的长官被他蛊惑，不顾民众的意思发动叛乱，还打着给天子报仇的名义，这简直就是天下的笑柄啊，相信聪明人都不会轻易上当的。
　　即日起，袁大人将率领幽并青冀四州的军队齐头并进。袁大人的书信送到荆州牧刘表那里，刘大人已经开始整顿荆州的军队，就要跟建忠将军张绣一路北上。其他州郡的长官们，你们要是看到这篇檄文，也赶快准备出兵吧！跟着袁大人扫荡曹操的地盘，耀武扬威与匡正社稷一举而得，就在眼前！
　　袁大人已经许下封赏，得到曹操人头的，封侯五千户，赏钱五千万！曹操的部将投降的，一律不问前罪。袁大人特意命我大肆宣扬他的命令，以及许下封赏的承诺，昭告天下，让四海看清楚现在朝廷在曹操手中危如累卵的不利局面。本檄文所到之处，急急如律令！
　　这就是与骆宾王的《为徐敬业讨武檄》同样享有盛誉的《为袁绍檄豫州》的渣水翻译，可以毫不夸耀的称之为中国古代檄文双峰。檄文不过是战前的口水仗，双方真实的军力到底如何？
　　4.兵不满万

　　虽然官渡之战时，袁绍名义上拥有冀并青幽四州，不过除冀州之外，另外三州充其量自保而已，他的主力还是冀州军。观袁绍征战半生，先是于渤海起兵，之后接管了韩馥冀州的军队，辗转北国，先后有部分黑山军、公孙瓒军以及乌桓骑兵加入。
　　据《续汉志》所载，汉顺帝永和五年（公元140年），冀州的人口情况是，将近一百万户，四百多万人，绝对是个大州。五六十年过去了，冀州先后经历了大饥荒、黄巾之乱、袁绍与公孙瓒、黑山军的长年对峙，减员至少百万。后来曹操攻下邺城之后，曾与崔琰说起冀州的人口问题，认为至少可以在冀州征到三十万军队。崔琰马上指出，曹操只是看到了账面上对人口的记录，实际征召起来根本不能得到这么多人马。因为这三十万的青壮年男性早就在之前的战争中消耗颇多，例如曹操在官渡后就曾坑杀了七万多的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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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我个人猜测，袁绍此时的军队当在十万左右，包括：嫡系，冀州军六万；辅翼，高干增援的并州军五千，袁谭带来的青州军五千，乌桓骑兵一万；降兵，公孙瓒军一万，整编黑山军一万。
　　袁绍将这十万人分作前后左右中五部：前军主要有勇冠三军的冀州系大将颜良、文丑，及刚刚与袁绍合作的刘备，兵力约为两万五千。中军由袁绍亲自坐镇，郭图担任都督，袁谭、陈琳、许攸等一众幕僚相伴，张郃、高览、韩荀等将跟随，军力最为强盛，在四万之数。左军由都督沮授统领，右军由都督淳于琼统领，约各有万人。预备队和运粮部队由蒋义渠、逢纪分别掌管，战兵约有一万五千人。
　　相比于袁绍的十万雄兵，作为防守方的曹操，对于部队的部署则显得捉襟见肘。曹军的主要成分有兖豫军队、曹仁的淮泗军、青州军、袁绍当初增补的军队。曹操身处四战之地，虽然主战场官渡位于曹操势力的北疆，为了顾及周边，曹操不得不将非嫡系部队的青州军、袁绍旧将调去东方，命令臧霸等降将率领青州兵的精锐重回青州，以便牵制袁绍左翼；并增援在徐州被孙策军围困的陈登。西方完全交给钟繇打理。南方的军队则能抽就抽，调集身处荆北的曹洪、颍川的夏侯渊所部北上与主力会合。临时任命许都县令满宠为汝南太守，与南部仅余的守将李通协力合作。
　　据我个人猜测，曹操在官渡一战中可以调动的军队包括：嫡系，兖州军一万，豫州军一万五千，曹仁旧部淮泗军五千；钟繇增援的三辅兵五千；降军，张绣的西凉兵五千，吕布军一万，张杨的河内军五千，刘备军五千；大约共计六万。其余的军队如大约五万青州军、一万袁绍旧部被排除在主战场之外。
　　官渡主战场上，曹操必须沿黄河一线处处防守，兵力分散不堪。最大的一支军队由曹操亲自统帅，驻扎官渡，张绣、徐晃、张辽、关羽等新老降将因为不便单独统军，被曹操带在身边，以供随时差遣。曹操的主要智囊荀攸、贾诩、董昭也在官渡大营，加上曹操嫡系曹仁、曹洪、夏侯渊的部队，兵力在三万左右。从官渡向白马一线曹军依次在延津、原武等地部署有乐进、于禁、刘延等人，总兵力约在一万五千。河内由之前被曹操特赦的河内太守魏种统帅五千，牵制袁绍右翼。主战场最东部的鄄城，曹操交予亲信振威将军程昱，却只给了他七百战兵。任峻、李典统领近万预备队，负责粮草后勤。
　　程昱身处兖州中部的鄄城，此处袁绍已经垂涎良久，区区七百守兵如何确保不失？曹操得知程昱的情况后，非常担心，打算给他增兵二千。程昱却不以为意，答复曹操说不要派兵过来，派过来反而不美。曹操大惑不解，紧锁眉头打开程昱的书信：“袁绍这个人你我太了解了，好大喜功，现在坐拥强兵十万，自以为所向无前。我守的鄄城在战略地图上，并不是决定性的地点。袁绍看到鄄城的守兵不多，就不屑于攻打，因为打下来理所应当，打不下来白挫锐气。您要是给我增兵了，袁绍绝不会坐视身后留下这么一个威胁，这就是逼着他一定要拿下鄄城。就算我有三千人马，面对袁绍的数万大军，一样守不住。结果咧，白白使我们两处损失兵力。所以只要不增兵，我敢断言鄄城必然完璧无损。”曹操本就抽不出多少兵力，七上八下地答应了程昱的要求。河北探马来报，说程昱只有可怜的七百兵，袁绍果然连打都懒得打一下，就挥师西进。曹操得到消息，对身边的贾诩感慨不已：“程昱这老爷子的胆量，比古代的壮士还要大上不少啊！”
　　曹军真正的麻烦还不在军队的绝对数量上，而在于将士状态、军队装备上。由于先前的连续作战，曹军的伤员占总人数的二三成。重甲只有二十具，骑兵装备更是奇缺，马凯连十具都凑不齐。好在钟繇从关中给曹操送来了及时雨一般的军马二千多匹，曹操马上给钟繇写信，对他大加赞赏：“函谷关内能够平定，让许都没有西边的骚扰，全是您的功劳啊！想当初萧何坐镇关中，让高祖的军队足衣足食，没有后顾之忧，就是这种情形吧！”
　　说完两军的军队部署，再来看看战场的地理条件。官渡主战场处于今天河南省濮阳市-焦作市-许昌市之间的三角地带，这一带的地形极富特点——平，或者说没有大山。双方可以利用的最大地势变化，就是横亘战场中间的黄河。不过战争打响的时候，黄河正在冰冻期，这真是展开大军团决战的最佳场所！随着战争的延续，河水融化，这一带复杂的水文环境决定了战争最终走势。

　　万事俱备，官渡大战终于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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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绍军夺气

　　曹操率领乐进、徐晃、关羽、董昭等人从徐州一回到官渡大营，马上命令乐进率兵增援驻守延津的于禁。趁袁绍大军还没有到来，延津的曹军为缓解黄河以北西部袁绍的前哨军对主战场侧翼形成的压力，主动出击。于禁、乐进二将集中了五千步骑精锐，从延津的西南渡过黄河，对河内修武县以东的袁军据点进行了地毯式的清理。此战将袁军从河内汲县、获嘉县完全清扫，并擒获袁绍部将何茂、王摩等人。
　　战略目的达到，二人不敢深入敌境太多，随即折返黄河南岸。乐进负责到更危险的延津，于禁则换防到西边的原武县。于是，于禁军没有从来时的延津渡河，而是选择了从原武县西北的杜氏津渡河，还顺手将屯驻杜氏浸的袁军拔除。如此一来，袁军在主战场黄河西段的渡口一个不留，曹操为褒奖于禁，将他提拔为裨将军。
　　与此同时，袁绍在黎阳的大军集结完毕，他为提升士气，宣称自己在黎阳期间做了黄粱一梦。梦中有神仙送给袁绍一口宝刀，他猛然惊醒，一摸床头，真的多出一把刀来。袁绍抽刀出鞘，借着灯光细细摩挲，发现刀身之上雕琢有“思召”二字。这把刀在袁军的将士之间传递观摩，袁绍声称这“思召”二字，正是袁大人他日夜思念远在许都的天子的召唤，感动了上天。
　　袁绍不出意料的将黄河的突破口放在与黎阳隔河相望的白马渡口。在前军大将的人选上，袁绍与沮授又产生了分歧。袁绍想要任命在冀州军中享有盛名的猛将颜良，沮授确认为让颜良去可以，不过他性子太急，不过是一员战将，也没有作为全军统帅独立领兵的经验，不适合当主将。当然，按沮授的意思，袁绍不可能离开中军，按资历这个前军主将的位子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让颜良打个下手。
　　袁绍一听不高兴了，我刚把你的监军改成都督，再让你统领全军，打了胜仗就全是你的功劳，我再把你提拔成大都督？这不是让袁大人自己扇自己的脸么？袁绍说什么也不答应替换颜良主将的位置。
　　沮授对颜良的斤两心知肚明，这个人能打是能打，不过大事上容易犯浑。沮授心头的愁云越聚越浓，在南渡黄河的最后时刻，沮授就前来为自己送行的族人聚在一起，将全部财务分发给大家，说：“人这个东西啊，得势时呼风喝雨，失势就连自己的一条狗命都保不住，可笑可悲啊！”
　　他的弟弟沮宗听完之后，大吃一惊，听哥哥的话，谁的性命要保不住了？是哥哥还是袁大人？沮宗半开玩笑地问道：“您瞧您这话说的，真是越老越胆小了，曹操的兵马跟我们的比差远了，您在害怕些什么呢？”
　　沮授摇摇头：“以曹操的权谋、决断，有挟持有天子这张王牌。而我们刚刚击败公孙瓒，士兵疲惫不堪，主公骄傲，将领奢糜，败仗就在眼前。扬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就是战国六国忙忙活活，不过是在为秦朝做嫁衣罢了。我看这话用在今天正合适！”
　　颜良一渡过黄河，就将曹军的重要据点白马城团团围住，明摆着是要围城打援。当时曹方屯驻白马城的是东郡太守刘延，这座城池在曹操眼中俨然成了一块鸡肋：如果丢得太轻易，就给袁军在河南留下从容整顿的空间；如果投入重兵去救，势必得不偿失。怎么算袁军也不会吃亏。
　　颜良安坐自己本阵的华盖车上，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白马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暗念：“都说你曹操会打仗，我倒要看看今天白马的这个死局你怎么破。”思量间，有探马来报，说曹操已经率领大部人马开到延津，正准备北上偷袭袁大人主力。
　　颜良心中暗叫不好，要是曹操绕过自己，万一打了正在渡河的袁大人中军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可担待不起。袁大人一向喜欢让部下背黑锅，虽然自己这次看到容易建功立业，抢了先锋之位，风险其实也不小。曹操此计围魏救赵，颜良权衡再三，不得不防，只得分出部分兵力对曹军主力进行围堵，决不能让他轻易渡河。
　　分兵西进之后，探马再度来报，说颜良本阵西边十几汉里之外有滚滚烟尘而来，看样子当是曹军无疑。大惊失色的颜良不明所以，曹操不是要渡河北上么，这支曹军是何人带来的？
　　颜良差人再探，回报说当先者打得正是关字大旗。颜良心中由大惊变为大喜，这关字大旗的主人，虽未谋面，却是再熟悉不过。颜良围攻白马之前，同为前军将领的刘备再三嘱咐，说同自己亲若手足的关羽先前不得已在下邳投降曹操，如今尘埃落定，刘备在袁绍军中的消息四海皆知，关羽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投，叫颜良多多照应。颜良听说关羽带着小一千人前来，对曹操防人之心一阵暗嘲：不但让关羽脱身，居然还拐走了他曹家的近千人。颜良再无顾虑，当众宣布这支曹军正是前来投诚的关羽所部，乘上马车，大摇大摆地前去迎接。
　　颜良站在车盖下，习惯性的眯起眼睛，先瞟了眼对面在烈风中上下翻飞的关字大旗，又远远望见曹军为首一骑绝尘而来，想必关羽无疑。等距离越来越近，颜良看清此人身材容貌，与刘备所述一无二致，当即在车上拱手施礼，高唱了句：“云长兄，颜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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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想对方并不言语，非但不下马还礼，反而将身旁的马槊端起，一夹马腹，越过最前排的一纵亲兵，直冲自己而来。颜良刚想大呼不好，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关羽的马槊已经当胸而入，将自己穿了个透心凉。马又向前冲了十几步，才被关羽勒住，在颜良军惊愕的眼神中，这位天神下凡一般的男子从容的下马上车。颜良一口老血喷在关羽战袍之上，眼睛瞪得犹若铜铃，赫赫问道：“为什么~”关羽似乎不太想跟他废话，只是随意扬起手，向身后挥了挥。颜良有生最后一次眯起眼睛，看到关字大旗的后边，依次出现了张字大旗、徐字大旗以及他最不想看到的——曹字大旗！
　　关羽一言不发地用腰刀砍下颜良的脑袋，一言不发地从颜良胸前拔出马槊，一言不发地将敌首挂在上边，又一言不发地上马将槊高高擎起。整个过程中，成千上万的袁军鸦雀无声，只知道傻傻盯着自己主将死不瞑目的惨白头颅。关羽在自己从骑山呼海啸般的“敌将授首”声中，全身而退，就此完成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壮举。白马之围，就此告破！
　　颜良到死也没弄明白，渡河的曹操为什么会出现在白马，被刘备看作是兄弟的关羽为什么要杀自己。诸位看官不必着急，容我件件道来。
　　白马一定要救，因为曹操绝不愿看到袁军在自己的主场生龙活虎。至于怎么救，曹操的王牌谋士荀攸说了算。他抛出了一箭双雕的连环计，此计一出，袁军的先头部队分崩离析。
　　荀攸计策的第一环，叫做分而治之：
　　曹操率军立刻从官渡大营北上延津，做出一副渡河袭击袁军后方的架势，引诱颜良部分军队西来，如此颜良将自己本阵的柔软腹部暴露在曹军的利刃之下。此时曹军的轻骑兵部队沿黄河南岸秘密迅速推进至白马，利用关羽身份为掩护，对颜良进行奇袭，实施斩首行动，或擒或杀。主将一失，袁军群龙无首，包围圈不攻自破。
　　从头到尾，颜良完全堕入荀攸的完美谋划之中，轻易地死于非命。
　　颜良战死的消息传到刚刚渡过黄河的袁绍与沮授耳中，沮授长叹一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他料定袁绍下一步势必会出兵追击曹操，赶忙前去阻止。不过他见到的袁绍，不但毫无凄恸之貌，反而一边大笑着一边连连夸耀颜良死得好。袁绍莫不是被曹操气疯了？
　　原来，袁绍刚得到前军不利的坏消息，一条好消息就接踵而至：曹操解了白马之围，并没有马上率骑兵离开，而是想要将白马城里的军民辎重一并带走。先前的计划里，颜良攻打白马城的目的就是围城打援，引诱曹军主力前来决战。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似乎更好：曹操带着白马的辎重想要退回官渡，只要袁绍骑兵追上去，那还不是狼入羊群一般？难道这次是曹操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忘乎所以了么？
　　袁绍早已派遣前军的另一员战将文丑与刘玄德一道，率领骑兵精锐追击曹军去了。听前线传来的消息，似乎二人进军的很顺利，曹军甚至主动退出了延津城。袁绍志得意满，下一步的计划更是激进——剑锋直指曹操的官渡大营。
　　沮授眉头紧锁，他知道曹操身边站着的人叫荀攸，一个绝对不能小视的对手。曹操既然敢于不顾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露出他的阿喀琉斯之踵，一定有什么图谋。来不及细想，沮授规劝袁绍：“战场上胜负无常，千万不要急在一时。现在您最好还是先安定好延津再说，真要攻击曹操的官渡大营，还是先派一支部队去试探一下，以防曹操耍什么花招。这样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前军赢了，大军随后开到。现在这么希望毕其功于一役，万一中了曹操的奸计，可要输得血本全无了。”
　　袁绍大笑沮授真的老了，对他的提醒不屑一顾，打算即刻亲自起兵，紧随先头部队南下。袁绍笑眯眯地询问沮授愿不愿意与自己同行，沮授黯然神伤间，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一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袁绍突然拍案而起，厉声呵斥沮授阳奉阴违，不断给自己拆台，勒令他必须随行，并将他的军权一并剥夺，交予郭图执掌。
　　沮授拖着老朽的躯壳，颤巍巍地骑马随军南下。迎面沐浴着仲春的暖风，沮授却只觉得脊背冰凉。他想起自己渡过黄河时看到滚滚大河东去的情景，感叹道：“主公妄自尊大，将领贪功冒进，我们还能再次渡过这悠悠黄河么？”
　　老沮把“妄自尊大、贪功冒进”碎碎念了几遍，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几乎从马背上摔下了。他二话不说，再次求见袁绍，哪知被亲兵们挡住，说主公正与郭图商议大事。沮授疯狂地向远处袁绍的背影大喊大叫着，却唤不回一丝应允。绝望的沮授最终颓然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他终于明白了荀攸的毒计，可是命运女神却总是喜欢这样捉弄在功业与生死之间挣扎的人们。
　　曹操露出的并不是什么阿喀琉斯之踵，那不过是渔夫投给贪食游鱼的诱饵，引诱袁绍露出他的阿喀琉斯之踵的诱饵！沮授能看出来袁军最大的特点就是骄傲，荀攸布局时对此自然也着墨颇多。兵法云骄兵必败，沮授本以为颜良之死能搓上一搓袁军这只骄兵的锐气，不想荀攸早就算尽一切：颜良的死会将同为前军大将的文丑的争功之心彻底激发，而前军的另一位将领恰恰是杀害颜良凶手关羽的老主子刘备。这两个人一个只想立官渡首功，另一个要尽快洗白自己对颜良死应付的责任。这样的组合，不要说前边是曹操的大量辎重，就是油锅，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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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荀攸计策的第二环，就叫做诱敌深入。
　　文丑虽然争功心切，不过也不是傻子，当他率领骑兵到达延津，发现这里只剩下一座空城的时候，对于是否要继续南下，心里还是泛起了嘀咕。就在他稍一停滞的当口，作为后援的刘备赶到。
　　刘备看到文丑停了下来，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文将军，这次你我可是打了一个大胜仗啊，这前军主将的位置可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多亏您的提携，我才能洗刷旧部误杀颜将军的罪名。不过如此大好的战机摆在眼前，要是能捞到曹军一个大将的人头，甚至擒获曹操，那可是不世之功啊，在此地踌躇不前可有何深意？”
　　文丑面露难色：“不瞒玄德公您说啊，我们的对手可是曹操啊。打下白马、延津都太过顺利了，我怕其中有诈。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颜良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两军阵前？”
　　刘备哈哈一笑：“文将军，你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颜将军死并不是曹操他的奸计有多厉害，我一开始太大意了，这事后才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云长他根本不怕死，那究竟是什么让他背叛了我呢？实不相瞒，我的一家妻儿都落在了曹操的手里，云长一定是受了曹操的威胁。他有心算无心，颜将军才着了道。我们如今是在战场上见真章的，那还怕他这个只会欺人老婆孩子的懦夫么？”
　　看到文丑微微颔首，刘备趁热打铁：“将军放心，我不过是个戴罪之人，绝没有分功的非分之想。等您立了奇功，不忘在袁将军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在下就感激涕零了。您尽管向前，我来给您掠阵。”
　　文丑轻声说句多谢，不在顾虑，拍马一往无前，再顾不上看一眼刘备脸上奄然浮上的阴笑。
　　与此同时，曹军悄然埋伏在文丑的必经之路上。曹操带着荀攸、徐晃等人登上高地，极目北望，静候猎物上钩。不久，地平线间扬起骑兵奔腾所产生的烟尘。侦察兵一拨拨回来，袁军的布阵浮出水面。文丑亲自率领五六百骑兵疾驰而来，他身后跟着的是刘备统领的步兵部队，具体人数无法探清。
　　曹操听说文丑居然敢将全部步兵丢给刘备，心中暗暗发笑，他下令侦察兵不必再前往打探，自己带来的骑兵解除一级战备，解鞍放马，充分休息，为之后的冲锋蓄力。万事俱备，只等文丑自己钻入口袋。
　　文丑的骑兵越过延津，做好了与曹操后备部队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不过他并不十分担心失败，因为从收到的情报看，曹军的殿后部队大概与自己的追击骑兵部队在五五之数。同等数量的部队，纯骑兵的机动性在大平原上是不可能败给任何对手的。
　　可是当文丑看到曹军尾部的时候，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大量曹军从白马、延津一线撤往官渡的辎重车辆被貌似随意地丢弃在道路上，根本没有殿后部队的身影。看样子曹军运送辎重的辅兵在看到袁军的追击部队后，已经逃得七七八八了。
　　身处部队靠前位置的文丑暗叫不妙，刚想出口吩咐将校，传令全军减缓速度、停止追击，却发现已经根本不可能了。他身边的追兵们被眼前的“战利品”蒙蔽了眼睛，厮杀震天声中，加速冲刺。文丑眼看部队失控，无可奈何，随着群马的洪流，裹挟向前。看来只能在到达对方车辆所在位置后，重新整顿阵型了。
　　曹操可不打算留给文丑二次布阵的机会，看到袁军为了抢夺物资，阵型大乱，他与荀攸对视一笑，当即令以逸待劳的己方五六百骑兵发动突击，战将徐晃直取文丑。
　　冲在最前边的袁军将士已经纷纷下马，玩命搜刮财宝，甚至为此相互间大打出手，丑态百出。突然，不计其数的曹军骑兵在眼前出现，袁军登时大乱，来不及提枪上马，纷纷四散逃窜。这群贪狼非但没有带走曹军的一针一线，首级反而成了曹军的战功簿上的进身之阶。他们的主将文丑根本来不及做出相应的反应，便被冲在最前部的徐晃击杀。位置故意拖后的刘备接到消息，并不前援，马上率领步兵部队收缩撤退，白马-延津战役结束。
　　这样一来，袁军前军的主将颜良、与骑兵统领文丑，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殒命，袁绍前军一时间再没可能发动下一轮进攻。袁绍被迫暂时放弃了对官渡曹操大营的进攻，转而先稳定白马、延津一带，等候中军完全渡河再做图谋。官渡之战第一阶段，袁军总攻彻底告吹，双方转入相持阶段。
　　为了表彰先后获得敌军大将首级的关羽、徐晃，曹操将他们升官封侯自不在话下。关羽的汉寿亭侯便是在此时得到的，不过，他并不打算接受曹操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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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禁、乐进对河内袁军的清扫

白马-延津战役

　　6.汝南之争

　　曹操跟关羽虽然结交的时间不算长，但是由于相似的审美情趣，迅速成为了一对好狼友。可是再好的狼友也架不住基友从中拆散，曹操发现关羽在自己手下神色郁结，就像一只困在笼中的极乐鸟，在自由跟死亡之间进行着最后的选择。
　　曹操心知要是不让关羽离开，这员战将就真的废了，于是派遣同为降将、跟关羽化干戈为玉帛后结成挚交的张辽，去探探底。
　　不知道张辽带着曹操授意而来，关羽对他推心置腹，叹息说：“我深知曹公对我情深意厚，但我之前深受刘将军的爱戴，立誓同生共死、决不背叛。我思前想后，终究也无法留在曹军中。我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就是等我立下大功，报答过曹公的恩情再离去。”
　　这下轮到张辽犯难了，从关羽那离开之后，他自己心里嘀咕：“关兄弟啊关兄弟，你说自己没异心不完了吗，没事跟我说这番话干嘛？这套说辞给曹大人听去，大人一生气把你咔嚓了怎么办?不能说。”转念一想：“这要是不说，曹大人问起来我怎么答复？编个瞎话？曹大人到时候跟关羽一合计，得，我救人不成还成了同谋了。我一个吕布的降将，怎么倒跟关羽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思量再三，张辽长叹一声：“曹操现在就是我爹，关兄弟只能委屈你了！我把你的原话说出去，曹大人还有可能原谅你；我要是编个瞎话早晚被发现，就是跟你共赴黄泉的节奏。这事真不是我不义啊！”
　　曹操听完张辽的汇报：“行，两个直肠子，还都不是糊涂人。关羽这么说，可谓事君不忘其本，是天下的义士。他敢把这话说给同样是降将的张辽，那不就是完全对我信任了么？这事传开，我要把他杀喽，以后还怎么御人？干脆能利用就利用，用完也算给日后留个退路。”他转头问张辽：“文远呐，既然云长执意要走，你估摸着他什么时候能动身？”张辽老老实实说：“云长兄那是受了您的大恩的，肯定会先报答您的。”
　　两人其实不过皮里阳秋罢了，能让关羽上官渡战场，一是因为他的关系不用白不用，能趁势除掉颜良这个险不得不冒；二是刘备的家眷可都在曹操手里，不虞他敢临阵倒戈。就这样，关羽跟曹操达成了某种秘密协定，关羽负责袭杀颜良，之后他可以带刘备的部分家眷离开，而这个秘密协定的见证人就是张辽。
　　关羽很好的完成了契约的内容，曹操在大将面前也不好失信，在用糖衣炮弹进行的最后一轮疯狂轰炸失败之后，关羽终于封还赏赐，留下辞呈，离开曹营，去往袁绍军中与刘备汇合。
　　作为一次极佳的政治秀机会，手下唱白脸者劝曹操赶紧追击，唱红脸的曹操只是轻轻说了句：“大家各为其主罢了，追什么追。”成就了这段美谈，曹操人性中那并不占有太大比例的光点，还熠熠生辉，至少此时，他的独夫之路还尚未开启。
　　关羽与主子相见之后，发现袁军的决策层因为正面战场转入相持阶段，正在谋划着开辟第二战场。他们选定的新战场，就是曹操许昌的后方，袁绍的老家汝南一带。
　　当时的汝南郡，袁家的门生故吏林立，盘根错节，纷纷拥兵自重，并不买曹操的帐，是有可能改变官渡整个走势的不安定因素。
　　为了应对不可预知的各种变故，曹操在汝南郡放置了三枚重要的棋子——汝南太守满宠、阳安郡都尉李通以及逐渐成为曹操心腹的郎陵县令赵俨。
　　满宠刚到汝南郡的时候，手下仅仅有五百人。正是靠着不多的军队，满宠推行铁血政策，将不服从曹操命令的二十几个坞堡攻破，并通过政治欺诈，在酒宴上袭杀了十几个地方武装分子的头头，终于初步摆平了汝南郡。随后他又整编了汝南的二万多户人家，征得士兵二千人，大举屯田，支援官渡前线。
　　汝南郡核心地区与倾向于袁绍的刘表所控制的荆州间的敏感地带，则是前些时间投靠曹操的李通的地盘。为了拉拢李通，曹操煞费苦心，派遣颍川士人的重要成员、日后曹魏的擎天白玉柱之一的赵俨担任郎陵县令，与李通一文一武，相互配合。
　　两人的关系相当密切，不过这种默契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早在赵俨上任之初，就曾有意试探李通对于自己的态度。朗陵县地处多方势力犬牙交错之地，长年以来法纪混乱，地头蛇更是一贯嚣张。等李通将郎陵的军事武装全部收归自己麾下之后，地方的杀生大权，全由他一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