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阿斗》剧本节选

三国文化博览

第一幕节选
（魏国征西将军邓艾大军压境，沉溺于斗蛐蛐的阿斗与太监黄皓玩赏交谈）
阿斗：你帮朕想一想，一开始你给朕伺候的开心玩艺是什么来着？
黄皓：皇上问的是先帝升天，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吧？对了，那时候小的给皇上伺
侯的是--看斗牛来着。
阿斗：斗牛？
黄皓：对！--是斗牛！
阿斗：是斗公牛还是斗母牛呀？
黄皓：当然是公牛相斗呀！
阿斗：嗯……公牛。
黄皓：后来皇上说二牛争勇，顶来撞去，实在是刁野之徒的玩法。加之战事频频，打仗运粮草的牛都不够用了……
阿斗：牛不够用了？诸葛亮不是挖空心思制造木牛流马吗？只怕是没牛了吧！
黄皓：对、对！没牛了！即便造出来的木头牛能干活儿，可也经不住斗呀！
阿斗：哼，想叫牛儿跑，还不想给牛儿吃草……后来呢？
黄皓：后来小的就伺候皇上改看斗鸡了。
阿斗：斗鸡？
黄皓：对！--是斗鸡！
阿斗：是斗公鸡还是斗母鸡呀？
黄皓：当然是公鸡相斗呀！
阿斗：嗯……公鸡。
黄皓：后来皇上说两鸡相斗，叽叽叽叽、咯咯咯咯--其势太凶，其状太惨，满身血渍四溅，实乃鸡鸣狗盗之徒的玩法。
阿斗：两鸡恶斗，血丝呼啦的一地鸡毛！真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后来呢？
黄皓：再后来小的就伺候皇上斗蛐蛐了。
阿斗：是……公蛐……
黄皓：（忙接话）是公蛐蛐还是母蛐蛐呀？--当然是……哈哈哈……
阿斗：牛斗、鸡斗、蛐蛐斗……黄皓，你看这里头有什么名堂？
黄皓：（转着眼珠子）这……皇上，恕小的愚笨，一时还说不上……
阿斗：牛斗鸡斗蛐蛐斗，斗斗斗--你没看出这都是斗吗？
黄皓：是是是，对对对都是个--斗！
阿斗：你看不出这个斗（鬥）跟朕的乳名阿斗的斗--有什么关联吗？
黄皓：皇上，斗和鬥那可不是一个调儿，不是一个调，这意思就大不一样了。皇上的斗，是皇母"夜梦仰吞北斗，因而怀孕"，故此取乳名"阿斗"，皇上这个斗字--是灿若日月星斗的斗，那个争来斗（鬥）去小打小斗的斗字--怎么能同日而语呢！
阿斗：黄皓，斗牛斗鸡斗蛐蛐，斗斗斗--你看出这越斗越小了么？
黄皓：是是是、对对对，明摆的事，（比划）牛--鸡--蛐蛐……是小了不少。
阿斗：朕要是有一天斗蛐蛐也斗腻了，你打算叫朕再看什么斗？
黄皓：这……小的还真没来得及想。
阿斗：总不能叫朕看你裤裆缝里的跳蚤打架吧？
黄皓：（尴尬一笑）而且还得是公跳蚤……
阿斗：再说，你那裤裆里缺东少西的，怕养出来也是个不公不母的跳蚤。哈哈……你说是不是？
黄皓：是是是、对对对，皇上说的，也正是小的犯愁的……还得是公跳蚤呢。
阿斗：如今我蜀汉，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都斗光了，他们的儿子辈的都斗没了。前日，就连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孙子诸葛尚--都派出去斗去了……
第二幕节选
（老臣郤正急迫入宫禀报诸葛亮的儿子被邓艾捉杀的消息，阿斗听了之后）
阿斗：唉……怨谁呢！千不该万不该，是朕不该让他们去打仗哇！听着，今后，诸葛家的人谁也不许去了！--总得叫相父诸葛亮留着根呀！
郤正：皇上，相父子孙为国家阵亡，当举国行大葬之礼才是。
阿斗：办国葬？费那劲干啥？
郤正：举国哀悼，以调动举国齐心抗战之勇气呀！
阿斗：还调动啊？你都不看看，举国上下现在还剩下多少精壮劳力能打能战？
郤正：皇上，举国哀悼，至少让天下人看看皇上不忘武侯诸葛亮之恩德呀！
阿斗：你说什么不好？非要提念已故多年的诸葛亮？相父对我的如何我能忘了吗？他一天到晚嘴里先帝长先帝短，把我老爹抬出来教训我，我都当了孩子爹，他还当我乳臭未干，真够受的。
郤正：皇上……皇上称军师--相父，相父鞠躬尽力、死而后已，在先主面前常夸皇上'天资仁敏，爱德下士'啊……
阿斗：你当是夸我呢？那是他在拍我老爹的马屁。凡是夸人家孩子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讨好家长之意。
郤正：诸葛丞相六出祁山，都是为了社稷江山的安危呀……
阿斗：别提那六出，提了我就来气！哼，本来蜀汉与魏国相安无事，可军师只要瞅见蜀中人胖马肥，他就要来上那么一出。损兵折将的回来没两年，他又要来上那么一出，左一出右一出一出一出又一出，整个一根筋，直到把自个出到五丈塬上回不来--你说他是不是缺心眼？他像喝醉酒一样陶醉于蜀汉的强大，这力争扩张所酿成的苦酒叫后世有了更多的醉汉。他有一二三四五六--六出，他栽培下的姜维就跟他屁股后头学样样，左一伐右一伐一伐一伐接一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伐！打仗，那可是力气活儿，你看看你看看，看看咱们蜀汉，精壮劳力大个头男人全让给糟蹋光了不是？大个头的断了种，过上一两千年，怕都缓不过来劲儿。咱蜀中都是一齐茬小个头……你说你说你说，叫我这皇上脸往那儿搁？你说你说你说--我这皇上还当个什么劲儿？
（郤正无言以对只是咽唾沫。
……
第三幕节选
（刘谌是阿斗第五个儿子，为免受亡国之辱，刘谌杀妻杀子又自杀，阿斗面对前来责问的皇后）
阿斗：（松了口气）你的儿子死了--还有儿媳和两个孙子。
皇后：（咬着牙关）……棺材准备好了，蜀汉王朝要入殓了，是得有陪葬的。
阿斗：这个儿子总是热衷于令我寒心的事……他死心塌地，想跟老子抢棺材。硬要我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他不听话，他不愿意跟我到魏国去，他乐意在昭烈庙里守着他爷爷。不去也罢，他那盐醋不进的样儿，见了司马昭也活不了，他活不了，还要殃及我们一家老小。
皇后：（坚持着）后世之人会认定他是蜀汉堂堂英烈。
阿斗：他是一个危险的硬汉！他可以进昭烈庙，后世之人会把他塑造的高高大大人五人六的，去跟哭哭啼啼了一辈子的爷爷呆在一块儿--那叫名垂青史？--那叫永垂不朽？（走近皇后）一夜之间，你好像老了许多。人说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我也没在你眼睛里看到眼泪。
皇后：流眼泪？--那是你老爹刘备的专利！
阿斗：你少提我老爹刘备，我也不提你老爸张飞。一想起我那吹胡子瞪眼的老丈人张飞，我就打尿颤。
皇后：（噎了一下）我……我为你生了一大堆孩子！
阿斗：个个都是可爱的宝贝……女儿从峨嵋山回来了，你没见着？
（蛐蛐叫了半声，阿斗忙看手中的蛐蛐罐，转身放在御案上。
皇后：（白了阿斗一眼）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阿斗：难道我把你披在身上了？（突然斩钉截铁地）我老爹把女人当衣裳，女人对他服服帖帖，我把女人当女人，女人却把我当擦脚布。
皇后：你当皇帝吊二浪荡游手好闲--你害了国家。
阿斗：好在从明天起，我就没有国家可言了--我早就想无事可做。
阿斗：你一张嘴就国家国家的！……（松了口气）好吧好吧，要说今天就给说光说净，从明天起，咱们就没有国家可言了。
皇后：（一声叹息）当皇上的这许多年里，你除了吃、喝、睡，在脂粉堆里打滚，就是斗牛斗鸡斗蛐蛐，你叫得上名字的大臣，没有你叫得出的蛐蛐的名字多。斗牛斗鸡斗蛐蛐--皇上的喜好众所周知。
阿斗：是众所不知吧！看斗牛，我看到了农夫们汗流浃背一脸饥渴的大眼珠子；玩斗鸡，我目睹了乡野村婆们枯瘦如柴的身子骨；逮蛐蛐，在郊野坟茔的荒草窝里，我听见了寡妇们对连年征战夺走她们丈夫的怨恨和诅咒。（看着皇后）都是女人嘛--她们本来可产下更多的强健汉子，生下无数的美女佳丽，且有丰盈的奶水滋养巴山蜀水一草一木的……
皇后：（惊讶地）这么说，你玩世不恭--是为了体贴下情而不是玩物丧志？
阿斗：玩物并不一定就丧志！总比坐在御案上看那一摞一摞全是投其所好的奏折强，那些奏折全是填满谎言的垃圾。我不愿意上朝，就是不愿意在垃圾堆里打滚。
皇后：（温和了些）你呀--早就没有一丁点皇上的气味了。
阿斗：气、味可以分开讲，--没了皇上的气儿，或许就多了点人的味儿。
皇后：（没好气地）你想把自己说成是爱民如子的天子？
阿斗：你才爱民如子呢！（一笑）小看人！
皇后：（意犹未尽）你绝对免不了千古骂名--你这刘家王朝的败类。
阿斗：没错儿，的确是我叫这个王朝呜呼哀哉的。
皇后：（幸灾乐祸）这个王朝的皇上--也会跟着一命呜呼。
阿斗：（轻松地）谁都会死--棺材我自己都备好了。
……
第四幕节选
（兵临城下，阿斗忙着出城投降的这天深夜，邓艾孤身一人出现在阿斗面前）
邓艾：可悲啊……邓艾一路杀到成都才明白，倘若蜀汉不在，司马昭疑我功高盖主，君疑臣则臣必死呀！陛下，邓艾不想死啊！陛下！邓艾深夜悄悄溜出营寨投奔陛下，是要陛下继续当这蜀汉皇上，只有如此，邓艾身家性命才能得以保全呀！（又跪倒）陛下只要接受我邓艾的归顺，至少蜀汉江山还可以再稳坐三年五载不成问题。
阿斗：成问题的是再多一天我都熬不住！在这豆腐渣皇位上，我若效仿先帝，动辄以泪洗面哭哭啼啼动之以情，拉上你，再找几个铁哥们在桃园杏园西瓜园或者随便什么园里结个义，找鬼谷子的后辈弟子来做军师，依葫芦画瓢热我老爹的残汤剩饭，致兵士不得解甲，再接着杀杀打打，把黎民百姓搭进去十万八万几十万，换来的是什么？是我再摇摇晃晃三年五载，是你再东拼西杀三春四秋？算算这帐，划不来啊--划不来，没劲啊--没劲！还不如我看蛐蛐打架呢！
邓艾：如此说来，陛下真是决心已定？
阿斗：是死心已定！你看见了，棺材都已备好。
邓艾：这棺材？--不是陛下为死了的儿子用的？
阿斗：装他的棺材不配抬到我的金殿上，这一口--是为我自个量身定做，它要装的是蜀汉的所有家当！
……
（邓艾绝望而归，接着传来一声声鸡啼。
阿斗：我的儿子……我的女儿！我的妻子！我的文武百官们！我的三宫六院们、七十二嫔妃们、大小太监们哪……！
（公主、皇后、谯周、郤正、宫女、太监人等依次出场。
阿斗：你们好好听着！你们就要陪我一起出城到邓艾军帐前乞降了，这是皇上给你们的福份，这是皇上能给你们的最后的荣耀。我眼睁睁看着气若柔丝的蜀汉帝国沉沦而心甘情愿，是我厌倦了魏蜀吴三国间血腥的纷争，战乱多持续一天，就又多一些母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一个朝代舞刀弄枪纵横天下的英雄越多，这个朝代的历史就越辉煌，同样，这个朝代的黎民百姓也就越遭殃。司马昭在洛阳等着我，我乐于此行，我会乐不思蜀，因为蜀地上的百姓们已经安安乐乐过上了该过的日子。我知道，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国度里，百姓会怨言多多--这个世界太没记性了！我宁可让世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说我是窝囊的阿斗！扶不起的阿斗！！总有一天，有人会倒过来想一想、想一想的！（一声鸡啼传来）时间到了，我们这就走，--走！
（阿斗跳进棺材。
（众人呆若木鸡站立不动。
（阿斗从棺材里伸出脑袋。
阿斗：（地道的四川腔）都呱嘻嘻的站着干啥子？--走哇！
众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斗：啊--啊嚏！！
（天幕变亮，把舞台上的人和物弄成了黑乎乎的剪影，犹如一片废墟。
众人：啊嚏！啊嚏！！啊嚏！！！……
（蛐蛐叫声大作，夹杂着一声声鸡啼、一声声牛吟、一声声喷嚏……仿佛整个世界都伤风感冒了。
幕缓缓落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