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的尊严

三国文化博览

　　三国时，颜良为河北名将。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名将的刀上自然沾有淋漓的鲜血。名将之所以为名将，是饮无数小将之血而后乃成的。这些个人里边多数我已记不清，但是有两个名字却让人为之一震，他们就是宋宪和魏续。虽然在整个三国里边，宋魏二人只称得上是两名小将，但是他们也有过自己的骄傲与辉煌——当年在吕布麾下，二人同列八员虎将之列。二人情同手足、武艺也不相上下。

话说吕布在徐州兵败，被曹操斩杀，包括张辽在内的虎将多数另投明主，魏续、宋宪也在其中。在人才济济的曹营，魏续与宋宪沦为名不见经传的小将，直到有一天……官渡之战！那是一场决定袁曹两家生死存亡的大决战。两军阵前，颜良昂然矗立！那种气势让曹操心惊胆战。当年，讨伐董卓的十六镇诸侯盟主袁绍在汜水关前，面对连连斩杀盟军多名将领，不可一世的华雄，叹息到：“我的上将颜良、文丑若有一人在此，何惧华雄！”说这话时，曹操也在场，以他的心计，不可能不在心中暗暗记住那两个名字。

现在，颜良就在他的面前。曹操麾下虽有张辽、徐晃等虎将，但是这一次他犹郁了。他不想拿张辽、徐晃的性命开玩笑，他要先试探下颜良的实力。曹操微微一笑，环视身后。终于在遥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身影。“宋宪！”曹操发话了：“我早听说你是吕布麾下的一员猛将，今天敢和颜良一战吗？”形势不容得一丝考虑，为了自己曾经的骄傲与辉煌，那个在三国中仅仅称得上是一名小将的宋宪，慨然应喏，绰枪纵马，直取颜良！小说中是这样描写二人交锋的：“颜良横刀立马于门旗下；见宋宪马至，良大喝一声，纵马来迎。战不三合，手起刀落，斩宋宪于阵前。”

仅仅三个回合里，名将刀下又添新魂。同样是三个回合里，宋宪没有退缩，实现了他做为一名小将的人生价值。也是在这三个回合里，曹操看到了颜良的实力，不由得大惊曰：“真勇将也！”魏续当然也看到了颜良的实力，他对曹操说了八个字：“杀我同伴，愿去报仇！”，便“上马持矛，径出阵前，大骂颜良。”从前看小说看到这儿，心中不由得嘲笑魏续的不自量力。果然，对于魏续的辱骂，颜良并不理会，作为名将，他不必和一名小将计较这些。颜良相信实力说话，他有让面前这人在一瞬间消失的实力。他甚至不用大喝一声，径直照头一刀，便劈魏续于马下。小将之所以为小将，在于他们生得平凡，死亦平凡。没有人为之叹息，他们存在的价值从来只是为赢得他人对名将的一声喝彩，即便是他们的战友，诸如曹操，也为敌人喝彩：“真勇将也！”

小将死去之时，不会风卷云涌，也无神鸦绕顶，也没有机会留下“大丈夫在世，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的豪言壮语。罗贯中老先生更不愿意耗费他的才思，为他们之逝去赋诗一首。我突发奇想，不知魏续在两军阵前是如何大骂颜良的。因为无据可考，所以，“杀我同伴，愿去报仇”这八个字实际上成为了魏续的遗言。我仔细体会着这句话，突然感慨万千。人们只知道诸葛亮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七出祁山，出师未捷身先死，留下千古遗憾的故事，却不会去想一名小将，也会为了自己的尊严不惜牺牲生命。

总有人会笑我痴，为这么一桩小事去感慨。小说里几句话交待清楚的一件事情，也许读书的时候一不留神都不会注意到。可是我想：小将的尊严也是不容忽视的。譬如千年前的一丝细雨，落入江中，再也找不着，但这并不意味着消失——它藏于大浪之中，淘尽千古风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