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蜀鉴》（古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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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曰：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中昃满亏之形易，谓之世态兴衰，尘伦更迭。国者天下之大器也，重任也，不以积持不立。今展史而读，见盛衰荣辱之逆数，未尝不令人叹息也……
汉末之秋，桓，灵无度，群雄并举，致生灵倒悬，社稷涂炭。后长安之乱，百室遗一，夫妻不共，肱股难寻，朝野间王无唐虞之相，臣无望仲之姿。曹操智略疏绝群雄，临兵运策，善任知贤。故灭袁绍，并河北，虎踞冀青幽并四州，伐刘表，取荆襄九郡，将挟天子以制四夷；朝野倾萎，文臣不敢直谏以表其志，武将惶论折戟以显其忠，汉室累卵之危见矣。
先帝乃一织席布衣，无轩冕之贵，锦食之荣，然躬行仁义，志扶汉室，以阡陌之身，承帝胄之任，使一地归心,万民仰望。昔先主兵败汝南，殆死长坂之时，兵穷无完体之甲，地小输弹丸之微。然三军用命，忠仕死节。何者？惟兼大义而使民心归也。先主因仁而得万民，向万心。遂平荆楚，取两川，宇内振奋。正可谓彪虎假翼而小群山也。魏侯惊愤，集两京之精锐，以图平复，是时曹操位极人臣，重镇天下，张辽，徐晃之勇不让信，越；荀攸，贾诩之智可及良，平；真虎狼之师也！至汉中，蜀人鼓军迎魏，疆场之上，将士不知惜死，帷幄之下，谋士只念竭思，故魏人问蜀声而丧胆，先主帝业所以可成，皆其兴大义之师以致其邦也……
然孙刘交恶，关公授首.先主为桃园之私而舍汉贼，兴举国之兵以伐吴。使吴降魏，汉贼坐大。当此之时，武侯恨孝直寿短，秦宓叹先主失仪。三军无能战之气，九师无能立之威，江东儒子以微末之众，弱甲之兵以拒敌，以“轻”骄其志，以“漫”怠其心，以待时也，彝陵一役，先主兵北；叹蜀数年之精勇，尽毁彝陵，先主崩俎，至此蜀汉无可战之将，甲不充兵；两川无能谏之臣，笏不盈案，此皆先主图小义而败其业也……
呜呼，古之更替尝有之，先主以羸弱之兵，数败于万乘之敌，然临豺虎而不惧，使魏人不敢面川而食，背川而卧，终有天下三分，何者？皆先主秉大义而顺万民之心，延万臣之志也；江东兵士勇不及张，徐，智不及荀，贾，竟附掌而焚两川之锐也？何者？皆先主择小义冷万民之心，逆万臣之志也。转于大义而兴疆，折于小义而弱国，读史人叹曰：大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


（译文）
说：太阳到了中天之后就要西斜，月亮过了满月之后就要亏缺。中天变成西斜、满月变为亏缺，这样形态的改变，就是所说的世间的兴盛衰败、人间的变更轮流。国家是天下最重要的宝物、是重要的责任，不能用来积存持有而不设置（此句话出自）。现在翻开史书来观读，看见兴盛衰败光荣屈辱的种种命运，不能不让人叹息啊……
汉朝末年的时候，汉桓帝、汉灵帝缺少器量见识，使得英雄们竞相行动（扩张势力、争夺天下），百姓的生活犹如倒挂一样痛苦，国家的处境如同陷入泥沼碳火之中一样困苦。之后长安的祸乱，使得百户人家只剩一户，夫妻不能共同生活，兄弟失散难以找寻，朝廷和民间（指代国家）之中，皇帝没有尧舜的实质，臣子没有姜尚管仲的资质。曹操智慧韬略在众英雄中是超过同辈的，擅长指挥军队运用策略，善于任用智者贤士。所以能打败袁绍，占领黄河以北的土地，象老虎一样占据冀、青、幽、并四州；讨伐刘表，夺取了荆襄九郡，即将以挟制皇帝的气势来制服四方；国家即将灭亡，文臣不敢直言规劝来表露自己的志愿，武将害怕议论用折断长戟（是交出兵权的意思吧）来表示自己的忠诚，汉王朝如堆垒卵一样危险的形势显露了。
先帝是一个编织草席的平民，没有体验乘坐有帷幕的车和戴贵族礼帽的富贵、穿锦缎衣服和吃精致食物的荣耀，但是他亲自做仁义的事情，志向是匡扶汉王朝，用耕田的身体，承担起帝王后裔的责任，使得一方土地的军民心悦诚服而归附，千万百姓敬慕瞻仰。当初先主在汝南兵败、在长坂危险到几乎身死的时候，军队穷困到没有可以用来完全覆盖身体的甲胄，土地狭小到只能通过弹丸的微小境地。但是全军将士听命效劳，忠诚的官员以死保持气节。为什么呢？只因为兼顾了大义（正道、大道理）而使百姓的心归附了。先主因为仁德而得到千万百姓的拥戴、千万百姓之心的仰慕。于是平定了荆楚，夺取了两川，四境之内人心振奋。正好是所说的给与老虎翅膀就小看群山的情况。曹操惊恐愤怒，调集洛阳长安的精锐军队，以此希望能够平定收复刘备，这个时候曹操地位到达了大臣的极点，严厉镇压天下，张辽、徐晃的勇猛不必谦让韩信、彭越；荀攸、贾诩的智谋可以比得上张良陈平；真是像虎狼一样凶猛的军队呀！（魏军）到达了汉中，蜀军振奋军队迎击魏军，战场上，将士不知道珍惜生命，军帐之下谋士只知道尽力思考，所以魏人听到蜀军的声音就丧失了胆魄，先主帝皇大业可以成就的原因，都是因为他兴起大义的军队用来表达他国家的志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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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孙刘关系破裂，关羽战败身亡，先主为了桃园结义的私人情义而放弃讨伐曹操的大义，兴起全蜀的军队用来讨伐东吴。迫使东吴投降魏国，曹操安然而日趋强大。正当这个时候，诸葛亮遗憾法正寿命太短，秦宓感叹先主失去准则。全军没有了能够作战的气势，全军没有了能够树立的威信，江东的年轻书生用少量的军队、弱小的士兵对抗敌人，用“轻视”使蜀军意志骄傲，用“随意”使蜀军精神懈怠，以此等待击败蜀军的时机，彝陵一场大战，先主战败；可叹蜀汉数年积聚的精英勇士，多数牺牲在彝陵，先主逝世，到了这个时候蜀汉没有可以征战的将领，军队没有充足的铠甲；两川没有能够直谏的大臣，桌案上摆不满朝笏（大臣上朝时手持的东西），这都是因为先主为了小义而丧失了自己的基业啊……
    唉，古代就曾经有时势的变更替代，先主凭借老弱少量的军队，屡次败给拥有万辆战车（指代强盛强大）的敌人，但是面对像豺虎一样凶悍的敌人却不畏惧，使得魏人不敢面对着蜀汉吃饭，不敢面对着蜀汉吃饭，不敢背对着蜀汉睡觉，最终得到三分天下的其中之一，为什么？都是因为先主主持大义因而顺应了千万百姓的心意，延续了千万臣子的志愿啊；江东的兵士勇猛比不上张辽、徐晃，智谋比不上荀攸、贾诩，竟然只是摸摸手就焚灭了两川的精锐，为什么？都是因为先主选择了小义冷落了千万百姓心愿，违逆了千万臣子的志愿啊。转变到大义就使国家兴盛，折返到小义就使国家衰弱，读史人叹道：大义不实行，攻守的形势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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