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杀我？ ——魏延之死

三国文化博览

谁敢杀我？

哼，一听这故弄玄虚的语气就知道是孔明的遗计。其实我早该想到孔明不会放过我的。并不是我们有什么天生的不解之怨，而是他太了解我了，就如我同样了解他一样。孔明一死，蜀中再没有人堪居我之上，更别说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杨仪了。

孔明一向是个很谨慎的人，每走一步棋都要考虑清楚所有的后路。死亡是他所走的最后一步棋，他一定会更加谨慎，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

可惜孔明似乎忘记了，我是魏延，我是蜀中诸老将中最了解他的魏延。他的计策怎么可能瞒得了我呢？我抬起头，对面的那帮小人，远远地看着我，却没有一个敢冲过来，显然他们还清楚的记得，谁是当今蜀中第一猛将。但他们脸上却都是一副小人得志的笑容，似乎我这个当今蜀中的第一猛将已经钻进了他们的囚笼。

我知道孔明一定安排好了对付我的计策——就在他死前，甚至更早。可我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发现他的计策，这一次，他的计策再对付不了我，因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而他选了对付我的人，实在是太逊。

“谁、敢、杀、我？”

我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对面的人群似乎有点骚动。但我不怕，我知道我一定可以发现这计策的破绽，我一定可以把我身后的这13位兄弟安全地带出这片林子。何况，我身边还有马岱。

云似乎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窒闷，却又有一线日光从云逢里挤出来，从背后的林子投射过来。我低头看着马前斑驳的阴影，影子里似乎有一只握刀的手在颤抖，不用回头，我就知道那一定是马岱，只有他会在我背后那么近，那12位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则一字排在我们后面。我不由的想笑，没想到战场上冲杀了这么多年，马岱还是会这么紧张。

其实我本来并不是很喜欢马岱，甚至有点讨厌他的圆滑。但当我决定要解决掉杨仪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我的，看来对于他，我一直都看错了。

最后一丝阳光终于也被吞噬，但我的心里突然闪现一丝亮光。我终于明白了。现在在蜀中，我是第一猛将，这一点孔明比我要更清楚，所以他无论派谁都杀不了我。于是他这最后一步棋就是在我身边安置这么一颗棋子。

我笑了，原来这就是孔明的最后一步棋。现在我再也看不到影子里那只颤抖的手，但我也再不用担心，即使我听不到刀出鞘的声音，即使我听不到迎面的刀风，但我还是有把握躲过那一刀。因为没有人知道我发现了这计策，当他的刀劈向我似乎毫无防备的脑袋时，他一定会得意，想到当今蜀中第一猛将就这样死在他的刀下，他一定会忘形。这就是我的机会。我要在他最高兴的时候送他去地狱。

我抽动了一下嘴角，但没有笑，我似乎看到了握刀的手在地上抽搐，我又似乎看到对面那批人在仓皇逃命，但我还是没有笑，不是我不想笑，我突然笑不出。

“谁敢杀我？！”

我在马鞍上错了错屁股，虽然有绝对的把握控制战局，我还是要确定一下马鞍不会在我错镫的时候把我挂住，毕竟这次我是在和我的脑袋开玩笑。

我的目光越过那群卑微的人影，却望不到蜀中，那个我一生荣耀的所在。记得当初随主公入川时，我只是主公身边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卒。但是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在大家都没有思想准备的时候，主公突然宣布任命我做北方的屏障，汉中的太守。那一刻，我的鲜血突然沸腾了。我在心里说：“主公，我决不会让你失望。”

事实证明，我从没有让主公失望。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似乎每个人都被频仍的战争扰烦了，每个人都需要休整。于是我们这些常年生活在马鞍上的老将，终于有机会坐在一起好好晒晒太阳了。

那段时间似乎在每个人都是最开心的。我和小赵常常开老关的玩笑。每天老关总不忘了操练他引以为豪的五百校刀手，晚上却装模做样地秉烛看《春秋》。但我和小赵都一向认为他不过是不愿别人把他当作一介武夫，因为我们曾经见他象研究军用地图一样把《春秋》研究了一个时辰，却没有翻动一下。但老张从来不会嘲笑他，虽然有一次醉酒的时候他说曾经看到老关把书倒着看了3个时辰。老张一向认为老关对被曹操强占的杜氏（秦宜禄的妻子）仍念念不忘。

老张常常在醉酒的时候说后悔当初没有见过杜氏，不然他可以为老关画一幅美女图。再美的红颜也有人老珠黄的时候，但画中的美人永远不会。老张曾经给主公画了一幅貂禅姑娘的画像，听说后来主公把它带到了白帝城，后来再没有人见过那幅画像。

当然这些事老张在清醒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承认的，虽然他的那部虬髯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大老粗，但只要你和他相处得久了，你就会发现，原来他的心并不比他的胡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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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还有个嗜好，每每大战之后，豪情大发之时，他就会用他的长矛在某块石头上留下豪言壮语。我不得不承认，他在我们那批老伙计当中是书法最好的一个。以笔代兵，自古有之。甚至几年前还出了个陈琳。但说到以兵代笔，老张大概可以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其实老黄才是真正脾气最火暴的，有禁不起激。所以我和小赵更喜欢和他寻开心，因为他一逗就急。而每当我们把老黄逗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的时候，老张总会适时地从某个角落钻出来，把老黄拉去灌酒。所以老黄几乎每天都是醉醺醺的。

要说小马，他是最特殊的一个了。他最大的乐趣就是一袭白衫，一匹白马，巡城似的大街小巷地逛，不是引来一串娇嫩的尖叫声，但从来没有人愿意把家里的姑娘许配给他。后来一次刷马的时候被拉稀的白马溅了一袭黄点后，虽然他狠狠地抽了白马一顿，但最后还是报着白马的脖子哭开了，而且后来再没有人见他穿过那套白衫。

在这群老伙计当中，小赵和我是最要好的，他总说喜欢我的臭脾气。我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也最多。别看小赵平时一副谨小慎微、深思熟虑、风流倜傥的样子，但到了战场上，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小赵自小就是常山镇最出名的小混混，多年的街霸战斗之后，他总结了一套经验，并无私地传授给了我。他说：“人都有弱点，但总的来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所以上战场了你就什么都不能想了，要做的就是不停地用你手中的枪在别人的身上机械地戳出一个个窟窿，再不能管他是敌人还是自己人了。”

我一直认为这是很有价值的经验，即使千百年后一定还会被人们奉为至理。并且因为小时侯常常打石头架的缘故，他练就了一副好眼力，一般不会中箭，和老关的每箭必中形成很大的反差。

对面的人群逐渐聒噪了起来。原来他们以为我怕了，竟用上了激将法，殊不知最擅长用激将的孔明都拿我没有办法，我从来不吃那一套。但脸上似乎有了点凉意，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稀稀落落地落起了雨点。

我再一次向对面望去。我知道，这最后一句话一出口，剩下的就是血流成河了。不但我身后的这13位兄弟——不，是12位——随时会丧命，而对面的又何尝不曾经是兄弟呢？小赵，你说上了战场就不能再分什么敌我了，可现在我怎么能狠得下心来冲过去啊！

原来孔明的安排并没有错，蜀中再也禁不起大的动荡，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断送了主公多年征战，用血和泪（主要还是泪）换来的江山。今天他们想要我的人头决没那么容易，可最后最开心的又是谁呢？还不是孙权、司马懿？

不错，不管别人怎么样对我，我都要对得起主公，就冲主公对我如此的信任，如此的器重，我都要为他留下的基业着想。再说，这么多年了，那些老伙计也该想我了吧？是时候该我们团聚了。

空气已经不再那么沉闷了，但雨点也密了，云层压着树梢，似乎蕴藏着闪电，我多么想再看一眼闪电啊！昂起头，让雨水冲刷面上，流进口中却有点咸。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我握紧我的刀——我是个战士，即使死也要死得象个战士，挺起微驼的背：

“谁——敢——杀——我——！！”

“喀嚓”一声，闪电撕裂了头顶的天空。

笑有出头天

传说中死前的回光返照吗